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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师留庐(第1页)

医堂的章程立起来后,青禾药斋的庄园里头,一日比一日热闹。

韩素娘掌着医堂,日日有城里头的病人寻来诊病。白芷则在丹房里头,依着韩素娘开的方子,炼出一炉炉对症的、干净的丹。柳沉舟管着庄园四周的护符与门户,纪无咎隔三差五地捎来海洲各处的消息,连那性子古怪的薛照微,也时常被白芷请来庄园,捣鼓那些灵雨车与药田用的器物。

青禾药斋这间死水沟边起家的小丹铺,竟一寸一寸地,长出了真正的筋骨。

唯有一人,白芷始终没能寻着机会,与她把话说开。

许荆南。

商会崩盘、尘埃落定之后,许荆南左臂上的伤已痊愈了。她那道布在青禾药斋四周的护阵,也早已布得严丝合缝。按理说,她此来潮信城,本是为了护白芷度过商会的风暴。如今风暴已平,她大可像落雁峡那般,来去无声地离去。

可她没有走。

她依旧每日守着庄园四周的剑阵,依旧在白芷调田炼丹耗尽心神时,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枚回灵丹。她话不多,性子依旧清冷疏离,可那道玄色的身影,却像是已经融进了青禾药斋的日子里头,叫人想不起她还有要走的时候。

白芷瞧在眼里,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日浓过一日。

这一日傍晚,庄园里头的人都散了。白芷在丹房里头炼完最后一炉丹,走到后院的灵田边透气,瞧见许荆南正立在田埂上,调试着那道护田的剑阵。

暮色四合,将许荆南的身影笼在一层柔和的微光里。她垂着眼,神色专注,乌木剑鞘斜挎在腰侧,海风掀动她玄色的衣袂与垂落的长发。一缕缕青冷的剑意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悄然铺展开来,与那片灵田的灵气交融在一处,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白芷立在田埂的另一头,望着她,许久没有作声。

她忽然想起雾谷里头那个重伤被困、却仍旧锋利如剑的女子。想起落雁峡那一道斩落追兵、却去而不返的青冷剑光。想起逃亡途中,她贴身藏着的那枚冰凉的阵盘残片。

那道清冷的身影,从雾谷到落雁峡,从落雁峡到这海洲的潮信城,竟一直隔着千山万水,默默地落在她身上。

“荆南。”白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许荆南闻声抬起头。暮色里头,她那双清冷的眼静静地落在白芷脸上。

白芷走上前,立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田埂,海风裹着潮生草的清气,从两人中间穿过。

“商会已经倒了。”白芷望着那片在暮色里头舒展着新绿的灵田,声音平静,“瘴疫也平了。青禾药斋,总算是立稳了脚跟。”

许荆南没有作声。

“你此来潮信城,本是为了护我度过这场风暴。”白芷转过头,望向许荆南,“如今风暴已平。你……”

她顿了顿,话到嘴边,却忽然觉得艰涩。

她想问许荆南还走不走。可这话一出口,便像是在催她离去。她心里头分明是不愿她走的。这点不愿,连她自己都觉着陌生。

她不是会为情所困、失了分寸的人。她有要做的事,有要走的路,有压在心底、终有一日要讨还的血仇。许荆南背负着九嶷剑宗与丹盟的死仇,那道清冷的身影,本该有自己要走的、与她截然不同的路。

她不该奢望。

可话到此处,白芷却没有说下去。

许荆南静静地望着她。暮色里头,她那一向清冷疏离的眼底,悄然涌起了一种白芷从未见过的、近乎郑重的东西。

“你是想问,我走不走。”许荆南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白芷的心怦然一跳。她迎上许荆南的目光,没有否认。

许荆南垂下眼,望着田埂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阵纹路,许久,才缓缓道。

“雾谷里头,你救我时,曾在我身上留了一枚追息草籽。”她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责怪,“你那时不信我。我也不信你。我们各留底牌,互不戳破。”

白芷怔了怔。她没想到许荆南会提起这桩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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