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是从台下角落里传来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不知何时倚在丹华台的赤红廊柱旁。她一身绛红的衣裙,红得近乎妖艳,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却被她随意地穿着,松松垮垮,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慵懒与不羁。她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明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唇色红得诡异,像是涂了血,又像是中了毒。
她就那样倚着柱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台上,方才那一阵刺耳的笑,便是出自她口。
"哎呀。"她拖长了声调,懒洋洋开口,"温家的大小姐,竟也会主动同一个散修说话。今儿这丹会,倒比往年有意思多了。"
四下里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白芷敏锐地察觉,许多世家弟子在看清来人后,脸上都掠过一丝惧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温雪照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她转过身,冷冷盯着廊柱旁的绛衣女子,声音里结了冰。"叶绛衣。这里是丹盟的丹会,不是你这等魔道余孽撒野的地方。"
叶绛衣。
白芷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她不动声色地放出一缕神识,往叶绛衣身上探去,触及的刹那,心里猛地一凛。
那女子周身缭绕着一股极阴极毒的气息。那不是寻常的毒,而是一种被精心炼制、收放自如的毒道丹气。更叫白芷心惊的是,在那毒气深处,她竟隐约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被药力反复侵蚀过的衰败之气,仿佛这女子的根基,是被某种东西一点一点蛀空的。
她见过这种气息。
在青岚谷地下药库里,那些染血的药农衣物上,残留过一模一样的、被当作药引反复试炼的衰败之气。
白芷的心一点一点收紧。
叶绛衣却恍若未闻温雪照的呵斥,只懒懒地直起身,慢悠悠走向台前。她每走一步,周遭的修士便不由自主地避开一片。她在台下站定,仰头望着主持的执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魔道余孽?"她轻笑,"温大小姐这话,说得可真亏心。我叶绛衣是什么出身,丹盟的诸位长老,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声音不大,话里却藏着锋利的钩子。台上那执事的脸色霎时变了,厉声呵斥:"叶绛衣!你私闯丹会,意欲何为!"
"何为?"叶绛衣偏了偏头,眼波流转,竟扫向了白芷立着的方向,"我听说今岁的丹会出了个能辨催熟之伪的散修,特来瞧瞧热闹。"
她的目光落在白芷脸上,停住了。
那双眼睛美得惊人,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死寂,像是看尽了人间最腌臜的东西。她盯着白芷看了许久,看得白芷脊背发凉,那笑意却忽然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化作一种极古怪的、近乎探究的专注。
"你……"叶绛衣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迟疑,"你身上的气息,有点意思。"
白芷的心猛地一跳。她不动声色地将神识尽数收回,连同青壤匣的气息一并压得极深,面上却滴水不漏。"姑娘认错人了。我不过一个寻常散修。"
"寻常散修。"叶绛衣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是么。寻常散修,能辨出那株金芒草根脉里的躁气?小妹妹,你可知道,那催熟的手段,是丹盟秘传,连许多内门丹师都未必识得。你一个散修,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能一眼看穿一味药从种子到长成的根底?"
满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