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第三日,辰时刚过。
白芷正在那一排古老的石龛前研读残篇。叶绛衣昨日耗损了根基,今日不知去了塔内何处休养。温雪照则坐在不远处,捧着一卷丹方默读,神色却不复往日的专注,时不时抬眼望向白芷,欲言又止。
经了昨日血雾索魂一事,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已悄然消融了大半。
白芷正凝神记诵一卷养田古法,塔内幽暗的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钟磬之声。
那声音清越悠远,不似昨日血雾涌动时的腥腐沉闷,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神为之一肃的庄严。可白芷听在耳里,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认得这股气息。
是玄灯真人。
果然,钟磬声过后,一名身着素白执事服色的弟子,自甬道深处缓步走来。他在白芷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而疏离。
"白芷小友。真人有请,至塔顶一叙。"
塔顶。
白芷的指尖在那卷古札上微微一顿。
她抬眼望向温雪照。温雪照也正望着她,那张素来覆着寒霜的脸上,此刻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两人目光一触,温雪照的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终究只低低吐出三个字。
"小心些。"
白芷极轻地点了点头。她将手中的古札仔细放回石龛,理了理身上半旧的青布道袍,跟着那执事弟子,向塔顶行去。
塔内的甬道盘旋而上,越往上走,那股古老的草木清苦之气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清正庄严的丹香。白芷一路走,一路暗暗戒备。她将青壤匣的气息压到极深,连同昨日催动本命之力时残留的余韵,也一并以神识层层裹住。
可她心里清楚,叶绛衣那句话,多半是真的。
农圣道统的本命之力,整座古药塔都感应到了。她昨日为救人,露了底。玄灯真人此刻召见,绝非偶然。
行至塔顶,眼前豁然开朗。
塔顶是一方极广阔的平台,四面无墙,唯有几根赤红的玉柱撑着穹顶。平台之上,云雾缭绕,脚下便是万丈高空。极目望去,整座丹华城尽收眼底,重重楼台殿宇,在晨雾里如梦似幻。
玄灯真人立在平台中央。
他仍是一袭素白长袍,须发皆白,背对着白芷,望着脚下苍茫的云海。他周身那股春风化雨般的祥和气息,在这高处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温和苍老,"坐吧。"
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石案,案上摆着一副古朴的茶具,一炉文火,正煮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与那清正的丹香交织在一处。
白芷在石案旁坐下。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可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攥紧。
玄灯真人转过身,缓缓在她对面落座。他提起茶壶,为白芷斟了一盏茶,动作从容而优雅,像一位最寻常不过的、惜才的长者。
"尝尝。"他将茶盏推到白芷面前,"老夫亲手种的茶。塔顶灵气充裕,养出的茶,别有一番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