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洲坊市的夜风带着潮气,吹得街角那盏纸灯轻轻摇晃。温雪照立在昏黄的光影里,素青的衣袖被风掀起一角,那张素来覆着寒霜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白芷从未见过的郑重。
"你需要我答应你什么?"白芷掀起帷帽的轻纱,直视着她。
温雪照没有立刻回答。她抬眼望了望四周。海洲坊市虽喧嚣,可这街角却僻静,往来的修士匆匆而过,无人留意她们三人。她这才压低了声音。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庄园再谈。"
三人一路无言,回了城东的灵田庄园。
待入了僻静的丹房,柳沉舟在外布下隔音的符阵,温雪照才缓缓开了口。
"你今日争的那枚金髓莲,是一枚已经开花的死莲。"她神色凝重,"金髓莲一旦开花,金髓便已凝定。这等死莲虽也能入药,却需以极霸道的丹火强行催发,最是耗损药性。我那堂兄温庭枢以六万灵石拍下它,看中的不是它的药用,而是它的体面。温家要的,从来是世人眼里的脸面。"
白芷一怔。她确曾觉得,那枚金髓莲虽宝光流转,灵气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滞涩。原来症结在此。
"那你说的,替我拿回来的,是什么?"白芷问。
温雪照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锦盒陈旧,边角磨损,看着不甚起眼。她将锦盒搁在案上,缓缓推开。
盒中铺着一层暗红的软绒,软绒之上,静静卧着一枚指甲大小的莲种。
那莲种通体灰败,干瘪枯硬,毫无半分灵药该有的宝光与生气。乍看之下,与一枚寻常的、早已枯死的莲子,并无二致。
白芷的目光落在那莲种上,呼吸却骤然一窒。
她虽不曾动用青壤匣,可多年侍弄灵植的本能,却让她在望见那莲种的刹那,心头剧烈一跳。
"这是……"
"金髓莲种。"温雪照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温家祖上,曾得过三枚金髓莲种。两枚早已被历代家主炼丹用去,只余这最后一枚。可这一枚,百年前便枯死了。温家请遍了天下的灵植高手,都说它早已断了生机,是一枚废种。家主索性把它,封进了库房,当作温家曾拥有金髓莲的体面,供着。"
白芷的心,一点一点地揪紧了。
一枚被天下灵植高手判了死刑的废种。
"你怎么会有它?"
温雪照的眼底,掠过一缕复杂的神色。"我自幼便对这枚废种,有些说不清的执念。我总觉得,它没有死透。我离开温家那夜,鬼使神差地,把它从库房里偷了出来。"
她抬起头,望着白芷,眼神里头一回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灼热。
"白芷,决赛那日,你补全《青庚续元方》。古药塔里,你那一手安抚怨魂的本命之力。我都看在眼里。我信,这世上,若还有人能救活这枚废种,那个人,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