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本命之力,如一缕春风,沉入了那条被阴煞之气浸染了不知多少年的地脉。
她立刻便明白,这地脉为何这般阴煞。
千年以来,无数被抽离的活人神魂,被这片灵泉一一炼化,那些不甘的、痛苦的、怨毒的死气,尽数沉积在了地脉的最深处,将一条原本该温润的灵脉,生生地,浸成了一条吞噬生机的死脉。
要净它,谈何容易。
白芷的神识本就因催动青壤匣、又被玄灯真人剥离过而残破不堪。此刻她将那一缕生机之力,沉入这般阴煞的地脉,只觉那死气如汹涌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反噬着她的神识。
她疼得浑身发颤,一口又一口的血,涌上喉头。
可她不能停。
她身前,许荆南还在用一具筑基的躯壳,硬抗着元婴的威压。
白芷死死地咬着牙,将神识沉得更深。她不去强行驱散那些死气,而是依着农圣道统化毒于无形的法门,引那一缕生机,如春风化雨般,极轻、极缓地,浸润着那些沉积的怨气。
不在去毒,而在化毒。
她仿佛听见,那条阴煞的地脉深处,无数被炼化的神魂,在触到这一缕久违的生机时,极轻、极微地,悸动了一下。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叹息。
“我知道你们的苦。”白芷在心里,对那些枉死的魂,一字一句道,“我送你们,最后一程。”
那一缕生机之气,渐渐地,壮大了起来。它顺着地脉,缓缓地,蔓延开去,将那些沉积了千年的死气,一寸一寸地,化开。
那片暗红的地脉灵泉,竟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它阴煞的暗红,泛起了一缕极淡、极清的青意。
“不。”灵泉之上,玄灯真人分身的脸色,骤然大变,“你竟真的……竟真的在净这条地脉。”
他万万没有想到,白芷竟能在这般绝境之下,真的动摇了养魂窟立窟千年的根基。
“拦住她。”玄灯真人分身厉声喝道,催动周身全部的力量,要将白芷的本命之力,从地脉里逼出来。
可许荆南的剑阵,死死地挡在了白芷身前。
“你过不去。”许荆南立在剑阵中央,赤红的双眼里,燃着决绝的火,“想动她,先踏过我九嶷剑宗的剑。”
玄灯真人分身那铺天盖地的力量,尽数压向了许荆南的剑阵。
白芷净化地脉的同时,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身前那座剑阵的崩溃。
许荆南脚下的九宫阵盘,在元婴威压的反复冲击下,裂成了数瓣。她手中的折锋剑,剑身之上,绽开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纹。她那一身的剑意,如风中的残烛,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飞速地,流逝着。
许荆南的嘴角、鼻间,皆溢出了鲜血。她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她单膝跪在崩裂的阵盘之上,却仍死死地,撑着那一道将散的剑光屏障。
“荆南。”白芷的心,被撕裂般地痛。
她想停下,想去扶许荆南。
可她若此刻停下,这条地脉便净化不彻底,叶绛衣拼命争来的机会便白费了,许荆南这以命相护的一搏,便也白费了。
白芷死死地咬着牙,将那撕心裂肺的痛,尽数压下。她不能停。她唯有尽快净完这条地脉,才能真正地,救下许荆南,救下这一窟的人。
“荆南,撑住。”白芷嘶声道,泪水滚落,“快了,就快了。”
许荆南没有回头。
她跪在崩裂的阵盘之上,以折锋剑拄地,强撑着那一道剑光。她的背影,在元婴的威压下,渺小得如同风中的一粒尘埃,却又挺拔得,像一座永不弯折的山。
“白芷。”许荆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那狂暴的力量吞没,却字字清晰,“我许家满门的魂,就在这片灵泉里。”
“你净了这条地脉……便是,送他们,得以安息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白芷从未听过的、近乎释然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