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外,江风带着晨间的湿气,吹得人脊背发凉。
韩素娘立在船舷边,神色凝重到了极处。她行医半生,见惯了各色伤患,可白芷这一回的伤势,却让她生出了一种近乎无力的惊惶。
“白芷的神识损耗,原是最要紧的。”韩素娘缓缓道,“可这三日里,我细细诊她的脉象,却发现,她的伤,已不止于神识了。”
“你是说。”许荆南的声音,沉得可怕。
“神识与经脉,本是相连的。”韩素娘望着滔滔的江水,一字一句道,“寻常的神识损耗,静养些时日,以本命之力温养,便能恢复。可白芷她,先是催动青壤匣净化那条阴煞的地脉,又激发噬魂蚀骨丹引动死气反噬。那两道力量,皆是阴煞至极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
“那些阴煞之气,顺着她损耗的神识,侵入了她的经脉。如今,她的经脉之中,缠着一缕极阴、极煞的死气。这缕死气,一日不除,便会一日一日地,蚀着她的神魂与根基。”
许荆南的脸色,霎时白了。
“可有解法。”
韩素娘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悲怆。“神魂之伤,本就难治。如今又掺了经脉里的阴煞死气,更是难上加难。寻常的疗伤丹药,补得了经脉,却驱不散那缕死气。而能驱散死气的霸道丹药,又会反过来,伤她本就虚弱的神识根本。”
“这是一个死结。”韩素娘的声音,抖了起来,“补则助煞,攻则伤神。我……我治不了。”
许荆南立在船舷边,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她想起养魂窟里,白芷以自身神魂为饵,引动死气反噬的那一幕。她当时只道白芷是耗尽了神识,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一缕反噬的死气,竟已侵入了她的经脉,成了一个补攻两难的死结。
“一定有法子。”许荆南死死地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素娘,你再想想。这世上,定有能驱死气、又不伤神识的法子。”
韩素娘望着她那张写满了焦灼与痛楚的脸,心里一阵酸涩。
“许阵师。”她轻声道,“你莫要怪我无能。我行医这些年,自负医术不算差。可神魂与经脉之伤,本就是医道里最难的一关。白芷她伤得太重,又太凶险了。”
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除非……”
“除非什么。”许荆南急道。
“除非,能寻到一处生机极盛的所在,以最为纯正温和的生机之气,一点一点地,浸润她的经脉,将那缕阴煞死气,慢慢地,中和、化解。”韩素娘缓缓道,“这便如同……如同白芷净化那条阴煞地脉的法子。不强行驱散,而是以生机化煞。”
“可这般生机极盛、又纯正温和的所在,何处去寻。”
许荆南怔住了。
生机极盛、纯正温和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