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须草不挑地方,长得极快。
不过两日,那播下草籽的田垄上,便钻出了一层细密的青绿嫩芽,纤细的茎叶在荒域干燥的风里轻轻摇曳,看着孱弱,根须却已悄无声息地往地底深处扎去。白芷以青壤匣日夜温养,又调来几缕极淡的木灵地脉余韵滋润,到了第五日,那银须草已长得有半尺来高,根根挺立,叶尖泛着一层莹润的银白光泽。
白芷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取了一株长势最旺的银须草,连根拔起,又取来那虫卵孵化的活虫,将草汁小心地滴在虫身上。
这一回,那灵虫的反应,与从前截然不同。
它触到那草汁,先是猛地一颤,那灰黑色的甲壳上,竟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极淡的青气。那青气并未将它灼伤、激怒,反倒像是一缕温柔的安抚,缓缓渗入它的躯壳。那原本凶悍躁动的虫子,渐渐安静下来,甲壳上萦绕的那一缕阴冷死气,竟在那青气的包裹下,一点一点地消融、淡去。
不过片刻,那虫子身上的死气尽数化去,它原本泛着幽幽青光的甲壳,竟褪成了寻常虫豸的灰褐色,蜷缩在草汁里,再不复方才的凶戾。
成了。
白芷的心,狂跳起来。
她强压着激动,又取了数株银须草,反复试验。无论是初孵的幼虫,还是那带着凝煞纹的虫卵,只要沾上银须草的草汁,那盘踞其中的阴冷死气,便如冰雪遇了暖阳,被那温柔绵长的生机一寸寸化开,戾气尽消。
银须草,当真能克制那虫毒里的死气!
“素娘!素娘!”白芷捧着那几株银须草,疾步奔向安置伤者的偏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
韩素娘正在为一个重伤者施针,闻声抬头,见白芷面带喜色,手里捧着一把不起眼的野草,先是一怔。
“素娘,是这个!”白芷将银须草递到她面前,几乎是一字一句道,“克制虫毒死气的药引,便是这银须草!它生机极柔极韧,不与那死气相抗,反将它包容、温养、化解。你看,连这虫子身上的死气都能化掉,人经脉里的,自然也能!”
韩素娘将信将疑地接过银须草,凝神探查那草中蕴含的药性。片刻后,她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是了……是了!”她声音都在发颤,“这草的生机绵柔不绝,最是包容平和。它入了药,那药力便不会与经脉里的死气硬碰硬,反而能温温吞吞地将死气裹住、化开。栖芷,你寻对了!你当真寻对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那压抑了多日后骤然迸发的狂喜。
当下,韩素娘便取了几株银须草,以她的解毒方子为底,将银须草汁混入其中,调出了一副新的药液。她择了偏殿里毒气最重、命悬一线的那个年轻散修,亲自为他喂下药液,又以银针引那药力入经。
众人皆屏息凝神,守在榻前。
只见那年轻散修原本灰败的脸色,在喂下药液后,竟一点一点地泛起了血色。他经脉里那盘踞已久、会自行滋长的阴冷死气,在银须草那绵柔生机的温养下,渐渐失了戾气,化作一缕缕温和的气机,被他自身的经脉缓缓吸纳、运化。
不过半个时辰,那散修便长长舒了口气,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睁开眼,触到自己那不再麻木乌青、而是恢复了知觉与血色的手臂,霎时老泪纵横。
“我……我的手……我能动了!我不疼了!”
偏殿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