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丹君!”
“青禾丹君!”
那呼唤声响彻荒域的夜空,惊起了山岗上栖息的飞鸟,也仿佛要将这压抑了千百年的、底层修士的不甘与希冀,一并喊将出来。
白芷行在西陲的夜色里,听着那身后渐渐远去、却始终不绝的呼唤,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过头,望向青石谷的方向。
那里灯火点点,是无数个被她从绝境里拉出来的、活生生的人。是她这许多时日,用银须草、用驱虫丹方、用一片片复种的灵田,一点一点种出来的人心。
“青禾丹君。”叶绛衣行在她身侧,听着那身后的呼唤,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白栖芷,你可知,你如今这四个字,在荒域、在十三州的底层散修心里,是何等的分量?你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海洲药斋里、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小丹师了。”
白芷收回目光,神色沉静。
“我知道。”她轻声道,“正因为知道,我才更不能停下。这四个字,是千万人的指望。我若退了、怕了、停了,他们便又要回到那任人宰割的绝境里去。”
她抬眸,望向西陲那一片愈来愈近的、阴森的山峦轮廓。
枯骨岭到了。
那座山,远比荒域别处更加死寂。山岩是一种森冷的灰白色,嶙峋如累累白骨,山间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死气,与那虫毒里的气息一脉相承。便是隔着老远,都让人脊背生寒。
叶绛衣望着那座山,那一向妖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刻骨的恨意与森冷。
“到了。”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便是枯骨岭。我在这等地方,被关了十二年。这山里囚着的,都是和我当年一样的人。被抽了神魂,喂了虫母,活着,比死了还要难熬。”
白芷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想起养魂窟里那满窟的枯魂,想起那个无声求救的七岁孩童。她以为养魂窟已是人间至惨,却不料,这世间竟还藏着一座枯骨岭,藏着同样无数被丹盟当作耗材的、活生生的人。
“我们进去。”白芷的声音冷得像枯骨岭的山岩,眸底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把里头的人,都带出来。”
她话音才落,那枯骨岭森冷的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那是无数噬灵蛊振翅的嗡鸣,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
而在那嗡鸣声的最深处,一道苍老、空洞、却又带着无尽威压的声音,竟穿透了那漫天的虫鸣,幽幽地传了过来,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农圣余孽……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