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墟休憩域的光线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均匀,像一整块洗过太多次的粗棉布蒙在天上。
碎烬辞靠在自己隔间的墙根坐下,后背贴上冰凉石面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终于从"荒村"那种沉甸甸的共情余震里浮出来了半寸。
隔间门口,沈寂渊照旧站在右侧门框外面,靠着墙,两条长腿微微交叠,赤红色的眼珠子半垂着,不知道在看地面还是什么都没看。
但碎烬辞知道她一定听着自己这边的动静,呼吸有没有乱,咳嗽了几声,衣服料子摩擦的声响——她什么都收得进去。
扶卿欢蹲在左边门槛上,从袖子里摸出半颗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的硬糖,嘎嘣咬碎了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狐狸眼睛眯着,看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
隔间里面,时卿昭挨着另一侧墙壁坐着,暖棕色的卷发垂在膝盖两侧,掌心摊在腿上,一团极淡的绿光在她指腹间慢慢转着,像一枚被风揉来揉去的叶子。她脸色比刚出副本那会儿好了些,白里透着一层薄红。
四个人谁都没着急说话。
碎烬辞低着头,把那两枚新碎片从兜里摸出来,摊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楼道那枚62%,暗沉沉的灰金色,边角钝得像被砂纸磨过。
暗巷那枚70%,颜色亮一层,拿在手里略坠手。
两枚碎片并列躺着,内里封存的残影一明一暗,像两段被压缩到极致的短胶片,随时可以对着光放出来。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碎片深处浮上来了,极淡的、几乎要滑过去的那种感觉——她指尖触到碎片边缘时,后脑勺某个位置微微跳了一下,像一根被拨了又压住的琴弦。
"……奇怪。"她开口,声音不重,像自言自语。
沈寂渊的视线立刻从地面抬起来,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碎烬辞没立刻回答。
她把两枚碎片并排摆在自己膝盖前面的石地上,指尖悬在它们上方,没有碰。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一种……错位感。
像你翻开一本书,明明第一次读,却对下一段话该写什么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预感。
不是完全清楚的预知,更像走在一条岔路上,余光瞥见另一条路的地面跟眼前这条一模一样。
"这两个副本,"她慢慢说,"在内容上完全不相关。楼道里是独居老人失救致死,暗巷是抢劫伤人目击者集体沉默。年代不同,地点不同,涉事人数不同,死者身份不同。"
"嗯。"扶卿欢把糖咽下去,歪着头看她,"所以?"
"所以我把它们的碎片拿在手里的感觉,不该是一样的。"
隔间里安静了一瞬。
碎烬辞垂着眼,银白色的发尾从肩侧滑下来,扫过手背,痒痒的。
她在努力抓住刚才那个一闪而逝的东西,像在浑浊的水里捞一根头发丝,指尖碰到了又滑开。
第一场副本,楼道。她从落地到结算,经历了一个完整的闭环:进入陌生环境——辨认线索——找到监控被删的痕迹——戳破集体谎言——触发死者残念——收集碎片——传送离开。
第二场,暗巷。落地——辨认环境——发现路人集体做伪证——寻找被篡改的监控录像——在网上戳破舆论闭环——触发受害者和路人心里的真话——收集碎片——传送离开。
第三场,荒村。落地——辨认村落的循环结构——戳破村民的集体信仰谎言——挖出祭坛底下的真相——收集碎片——传送离开。
她把这些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然后她发现了那个"错位感"来自哪里。
"模式一样。"她说。
扶卿欢挑了挑眉:"副本都是还原真相,模式当然——"
"不只是主线逻辑一样。"碎烬辞打断她,指尖终于碰了一下那枚70%的碎片,触到晶面的瞬间,后脑勺那根弦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
"每一个副本的触发节点顺序,几乎完全重复。进副本——先遭遇一轮群体谎言——再发现物理证据被销毁的痕迹——然后通过某种方式迫使对方开口——最后触发核心残念——收集碎片收尾。"
"每一个副本都是这样。"
她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那层散漫的倦意没了,瞳孔微微缩着,像一只正把猎物从草丛里盯出来的野兽。"楼道、暗巷、荒村,三个完全不同的事件,结构高度一致。但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结构,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