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匠看到周明远手上没有带着,就问了一嘴。
周明远点了点头,就看着钟表匠走进后面的小隔间里面,里面传来找东西的声音。
但是,周明远听见了另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可是外面是楼梯,没有东西。
周明远和贺相视一眼,走了出去,声音更加清晰了。
“我不是动物。”
声音从楼梯的转角后面出来,“我不是动物。”
又传来了一声。周明远走了进去,拨开了一堆旧衣服,看见了一个笼子。
笼子里面有一只鹦鹉。
很普通的那种,灰绿的羽毛,红色的嘴,眼睛是黑的,圆圆的,正盯着他。
周明远蹲下来,看着那只鹦鹉,鹦鹉也看着周明远。
鹦鹉会说话,是个很正常的事,周明远准备回去拿自己的Beta频率手环,鹦鹉又发出声音。
“我不是动物。”
鹦鹉这次说得更加清晰了,不是那种学舌,鹦鹉该有的声音,而是人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疲惫的,像是说了很多很多遍的那种疲惫。
周明远这是意识到了这只鹦鹉有话要说,于是没有着紧进去拿东西了,停在原地,没有动。
鹦鹉歪了歪头,看见周明远停住了,没有离开了,又开口了:“我叫许明安,新元历43年生。灵枢研究所,第一批公开质疑’属性自然论’的人。”
周明远愣住了了,连像自己这样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有想到质疑属性自然论,一直以为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有问题,而这个世界的人敢于开先河,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那只鹦鹉还在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读一份写好的稿子:
“新元历71年,我在学术会议上提交论文伴《属性分化的社会建构基础》。被当场没收资料。72年,被强制接受’认知矫正’。73年,被判定不可修复,进入意识移植实验试点名单。”
鹦鹉停了一下,眼睛眨了眨。
“实验内容是:将人的意识片段,植入动物大脑。观察属性是否在非人载体上延续。”
周明远看着他,一样的动作也在脑海里面出现,林隐也在这里听过这个事情。
那只鹦鹉还在看着他。
“我的意识被切成很多块。大部分都消失了,只剩下来这一块,在一个东西身上。”它抬了抬翅膀,指了指自己,“他们说这是回收失败,系统不要,人也不要。只能扔在这儿。”
周明远蹲了一会,站了起来。
“你……”他开口,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我这两年来见过第一个人。”鹦鹉说,那双黑眼睛盯着他,里面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两年来,没有很多人来这里,来了也没有停下来没有人听见过。”
周明远看了看周围,那些堆满了的旧货,和这个地下五层的位子,这里确实是市场的死角很少有人来。
“你记得多少?”
“不多。”鹦鹉说,“论文的提纲,被抓那天的日期,只记得这些。”
它低下头,用喙理了理羽毛,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
周明远没有回答了,鹦鹉也没有说话了,这些就够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鹦鹉。
灰绿的嘴,黑色的眼睛,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鹦鹉,身体里面装着一小块人。
一小块曾经叫许明安的人。曾经在学术会议上提交过论文的人,现在只剩下这一小块。
困在这个笼子里面,在这个没有人质疑的角落,每天都在重复那几句话。
“你好,许明安。”
周明远伸出手,放在笼子上,“我的名字和你的有点像,我叫周明远,他叫贺然。”
顺便介绍了贺然。
鹦鹉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