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148章 第148章（第1页）

尖叫棚屋事件之后的日子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前半学期的紧张、猜疑、在城堡走廊里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来自阿兹卡班的腐冷气息，在六月七號那天早上突然散了。像是有人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拧了一个阀门，把那些紧绷了一个学期的弦一根一根地鬆开了。

魔法部的人在尖叫棚屋事件后不久就来了。不是伊斯特亲眼看见的，是赫敏从格兰芬多塔楼传来的消息——那串脚步声从门厅一路滚到各个学院公共休息室，在每个肖像洞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滚，像一颗被踢进了下水道的石子在水管里弹跳著不知道去了哪里。

赫敏的原话是“魔法部的人確认了小矮星彼得的身份，撤销了对小天狼星的指控”。伊斯特当时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他自由了。”赫敏的声音从门洞口传过来带著一种“我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没控制住”的颤抖。伊斯特按下了遥控器的播放键，管状蠕虫继续在洋流中轻轻摆动，她没有接话的那一下足够说明她对这件事的態度了。

卢平在学期结束前离开了霍格沃茨。不是因为被开除了，斯內普在尖叫棚屋事件后並没有把他的身份捅出去，那件事留在了尖叫棚屋的木板墙里面，和那个被咬碎的银质水杯碎片、木地板上乾涸的血跡一起，被留在了那个不会有人打扫的废弃棚屋里。

是他自己走的，临走那天傍晚伊斯特在走廊里碰见他，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褐色长袍，手里拎著一个旧皮箱，箱子的边角磨得起了毛边。头髮比刚来的时候白了很多，不是因为老了，是那一夜的经歷把他身体里储存了很久的能量一次性抽乾了。

“瓦尔德斯小姐。”他点了点头，语气像在课堂结束时跟学生道別。

伊斯特靠在墙上，看著他。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走，她大概猜得到。霍格沃茨需要一个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但不是每一个教授都需要在每个月圆之夜喝那种难喝得要死的药水来保持理智。

不是每一个教授都需要在学生问起“您脖子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的时候笑著回答说“小时候被狗咬了”。他走了，下学期就不是他了。

学校会再找一个人来顶这个位置，伊斯特不关心那个人是谁，就像她不关心小天狼星·布莱克去了哪里、住在哪里、和谁住在一起。这些都是別人的事。

学期最后两周，那些收尾的工作伊斯特在期末宴会上吃得比去年多。

七月一到，霍格沃茨就空了。学生们在七月的第一天坐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回到伦敦，家长们举著牌子穿行在站台上方的蒸汽中。

伊斯特站在城堡门口看著最后一辆马车驶出校门，轮子碾过石板路面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她转身走回套房，麦格教授还在办公室里批最后一批期末论文。伊斯特趴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打扰她，变成蝙蝠飞到窗台上蹲著，等暮色从浅灰变成深蓝，深蓝变成墨黑。

魁地奇世界盃在八月，伊斯特的票在年初就订好了，最好的位置。她用了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订到的——不是通过官方渠道，是通过格林德沃留给她的那些旧关係网，一个在魔法部体育司工作了半辈子的退休老头，电话那头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这是內部预留席，不对外销售”。

伊斯特要了两个位置，並排的，视野正对球场中线，离vip包厢只隔了一个窄窄的过道，但比vip包厢好。她专门查过——vip包厢里坐的都是魔法部高官和人家的家属，需要和部长握手，需要和各国政要交换名片，说不定还要和卢多·巴格曼聊几句天。伊斯特不想和卢多·巴格曼聊天。

帐篷是她上半年就开始定製的，不是那种从商店里买来的普通魔法帐篷，是找德国老家的匠人专门打造的。那家人姓施密特，住在黑森林深处一个连飞路网都没有覆盖到的地方，几代人都做这种定製帐篷的生意。

伊斯特第一次去找他们的时候是坐火车加徒步走了快一个多小时山路才找到那个地方，施密特老头穿著皮裤站在作坊门口，鬍子比邓布利多的短一些，但浓密得多，整个人像一棵从黑森林里长出来的老橡树。

伊斯特把图纸铺在桌上，施密特老头看了快一盏茶的工夫，用德语说了一句“你要把一座城堡装进一顶帐篷”。伊斯特说“差不多”。他收了钱，工期五个月。

帐篷的外观是她特意要求的——“越普通越好，普通到丟在营地里一晚上不起眼”。施密特用了一种灰绿色的防水帆布，顏色和魁地奇世界盃营地大多数普通帐篷一模一样，边角甚至故意做得有一些磨损的痕跡，看起来像是用了好几年的旧货，脏兮兮的，灰扑扑的，在一堆被施了空间伸展咒的帐篷中间毫不违和。

帐篷只有两米高，底座长宽各不到几米，门口甚至故意踩出了几道泥印子——施密特的儿子在发货前穿著靴子在帐篷门口踩了好几脚，以確保效果逼真。

但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推开门帘的那一刻，门洞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在空间的布面上裁开了一道口子，露出来的是不是帐篷的內部，是一个按比例缩小的度假庄园。主厅的层高被施了空间伸展咒后在天花板顶端被伊斯特让人加了一整面天窗，白天可以看见天空，晚上可以看见星星。（且不用担心有蚊子，当然某只黑色圆蚊子不算。）

地板是深棕色的橡木实木，踩上去微微有弹性那种，不是魔法变出来的，是从施密特老头家后山砍的橡树锯成板材运到作坊里一块一块拼起来的，表面涂了一层德国进口的木蜡油，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在霍格沃茨的石头走廊里永远不会闻到的木头香味。

客厅的沙发是墨绿色的丝绒面，和麦格教授平时穿的长袍顏色相近，不是巧合。坐垫和靠垫用的是高密度海绵，坐下去会陷一点但不会陷到底的那种。

茶几是铸铁底座加钢化玻璃台面，玻璃是施密特老头从法国订的，因为德国本地没有能做出他要的弧度的厂家。茶几上放著一本用来装饰的硬壳书，书名叫《diekatzeinderdeutschenliteratur》——德国文学中的猫，伊斯特特意选的，翻开第一页就是关於猫的文化意义综述。

那边是猫的天堂。

伊斯特在设计这顶帐篷的时候，把四分之一的空间留给了猫。不是施捨式的“在角落里放个猫窝”，是真正的、完整的、把猫当作主人来设计的空间。一道实木猫爬架从地面螺旋上升直达天花板顶部，表面缠绕著剑麻绳。

猫爬架的旁边是一面猫墙。所谓猫墙，就是整面墙壁都被设计成了猫的活动区域。墙上钉著高低错落的搁板，间距刚好能让一只成年虎斑猫不费任何多余的力气就能从最低的那块跳到最高的那块。搁板表面贴了一层柔软的米白色细绒布，冬暖夏凉。

墙上预留的洞口通向墙壁內部，那里有一整套隱藏式的猫隧道，贯穿帐篷的整个东侧，从休息区延伸到游戏区再到用餐区，形成了一个麦格教授可以在帐篷里全程脚不沾地的、完全属於猫的交通网络。

猫抓板不是一块，是好几块，分布在帐篷的每一个区域——客厅茶几旁边有一块，是一截刷了桐油的天然松木，桌面大小，纹路清晰，被固定在一个铸铁底座上。

游戏区有一整面的剑麻编织地毯从上铺到下，是伊斯特也找很久才找到的，背面是天然的黄麻衬底，没有任何化学胶水。她甚至在自己的臥室角落里放了一个小型的仙人掌造型猫抓柱，虽然麦格教授不会在她睡觉的时候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