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屏息、运腕,笔锋在纸上游走。他如此专注,写完后才长出一口气。
写的是‘静心无欲’。
旁边闪烁的手机屏幕上,是爱丽发来的(╯3╰),她说这是亲吻的意思。
他便一阵脸热,赶紧默念克己、复礼。
那件事后,感觉事态很失控的真田和她约法三章,表示“交往得有个限度,我们成年前不能这样了”,爱丽大为震撼,说他“亲完开始讲规矩了”。
“总之不可以亲。”他语气严厉,却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怕上瘾啊?”她肆无忌惮地笑。
“铃木爱丽。”他警告她。
“好好好,随便你。”她一脸很好说话的样子,不再撩拨他。
还挺纯情呢。爱丽酱决定守护真田同学纯情的青春。
八月,立海大附中网球部在全国大赛中再次获胜,连续三年蝉联全国冠军让青少年运动杂志的记者们惊呼‘立海王朝已立’,更有来自国内外各大训练营的球探们围观了整场比赛,并纷纷为幸村递上名片。
“总之,我想正式邀请您参加一次全面评估。”球探的语气非常郑重,“如果有走职业道路的想法,14岁考虑未来计划不早了——如果还留在国内,您的进步速度会输给欧美每天六小时专项训练的对手。”
幸村微笑:“谢谢,我会考虑的。”
国三的时光过得如此匆忙而飞快,一眨眼,所有人都突然开始考虑起未来,开始各有各的道路和规划。下半年,真田等人参加了U-17封闭式集训,完全与外界隔离,手机都带不了,听说还要选出国家代表远赴海外参加青少年比赛等等。
爱丽有点想他,却也收起了玩心。她依然窝在桐苑十几平的小公寓里,行程变得忙碌。十月,她一举通过了‘若鲤赛’预选赛,在准备本赛过程中,又马不停蹄地参加了‘龙星战’和‘新人王战’的预选赛。十一月中旬,她与另外15名正赛选手前往广岛中区,并在那里第三次与井上五段交手。
听说决赛那日,原本干爽宜人的广岛突然大雨,瓢泼一般,而乌云浓重,沉沉压了下来。对局室中,爱丽和井上相对而坐,参禅似的一动不动,她们面前的棋盘呈现着狭小、残酷甚至血腥的局面。双方杀招凄厉,完全不留余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有人端着水杯停下来看,直到杯中热气散尽也没想起要喝上一口。
黑白双方气都很紧,一步也不敢放松。直到激战中白棋咔嚓一断,让双方所有的谋划像积蓄已久的火山,在此刻同时喷发。这是一战定胜负的时刻,呕心沥血、试图推演穷尽所有路数的两人,必然有一方计算链条就此崩断,陷入再也无法回头的境地,苦心孤诣的变化将全部付之东流。
隔壁通过屏幕观战的选手里,有人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感觉满屏剑光扑面,杀气四溢,不由得寒毛直竖。实战中,复杂的攻防、周详的计算,每一着棋的决断都是如此艰难,但最痛惜的还是一步下错、满盘皆输,这样沉重的打击足以摧毁棋士的意志力。
激烈的对局是豪赌,每一着都会决定命运的走向。围观选手里有人已经算出来了,低声说道:“坏了,黑棋输了。”
他们把混合着震惊的复杂目光投向爱丽。
爱丽呆坐着,手指痉挛,白色的棋子几乎捏不稳,犹如大梦初醒。她没听到外面瓢泼的大雨,忘记身在何处,眼里只看得到黑白两色的交织,又觉得头晕眼花,肠胃绞痛,已然耗尽全力。直到井上笑了一下,对她说:“恭喜,你赢了。”
仅仅一目半的差距,但赢了就是赢了。
“多谢指教。”她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静。
三十岁的上届冠军压抑着内心的无限失意,率先离开了对局室,告别了自己最后一场‘若鲤战’。她心气极高,在职业棋赛中下过无数场棋,但依然不能适应失败,每一次输棋依然这样的痛彻心扉。在极度的苦涩中,她终于彻彻底底记住了她,不是作为‘有才华的、值得鼓励一把的后辈’,而是作为‘足以匹配自己的对手’。
她追赶了上来,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
井上想,她们未来还有对局的机会。
职业生涯第一年拿下若鲤战冠军,爱丽的战绩让棋坛和媒体惊呆了,直呼不可思议。即使是被誉为国内女子第一人的井上,取得冠军也是入段后第三年的事。
他们称之为现象级的突破,说她是五十年一遇的天才、女子围棋新时代的象征:“她拥有天赋异禀的快棋直觉,心性强大,胜负师的气质尽显。”“承载着当下荣耀与未来希望的最耀眼新星,这说明女子棋士在新锐战中已是绝对主力,男女平等不再只是一句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