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觐点头:“是。”
“苏哥哥还有别的事情么?”乔鹤练客套假笑,心中起了浓厚的捉弄兴致。
这家伙,上次在东宫睡得可香了,这回又故意赖到这个时辰,不就是想留宿吗。
哼,留宿就留宿,又不肯大大方方直说,偏要找借口装腔作势,等别人请他。
惯得他。
“……没有。”见小人打起哈欠,看样子真困了,苏觐不得不顺着话说下去,“那么臣告退,殿下好好休息。”
言罢顿了一下。然而,并没有等来任何阻拦。
太子昏昏欲睡:“好呢,兄长大人慢走不送。”
苏觐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太子肯定会主动留他的。
失落归失落,很快便敛下情绪向殿外走去。
快两年了,他始终不习惯内阁值房的环境。并非是装潢破旧,一来有侍卫守夜,二来可能有其他阁臣在旁。
阁臣尽是老资历的秦王旧臣,不论品级,都是长辈,得礼数周全地陪侍着。他又刚替太子顶了罪,时不时就要被劝导一通。
三来则是,值房的卧榻是通用的,虽有内臣每日换衾枕,他仍接受不了,从来都坐在座位上睡。
行至门口,身后忽传来呼唤声。
“等等,苏哥哥要回内阁吗?”太子问道。
苏觐心中微动,以为小人是困糊涂了忘了这茬,这会想起来了要留他,于是驻步回头。
“是。”他答,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内阁值房嘈杂,比不得东宫宁静。”
已经很刻意了。可小人似乎在装傻,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好听,话却分明在赶人。
“路上黑,我让行简送送你?”
“……不必。”心沉下去,他冷声道。
乔鹤练忍着笑,暗中观察苏觐的反应。
这回是真生气了,转身迈出大殿,携了满襟寒意,衣袖倚着夜风,径自往内阁方向而去。
*
内阁值房。
户部尚书钱峥正手持水晶单照镜,和满案鱼鳞图册较劲。核查秋收税赋的工作已近尾声,可税收簿册上几个数字实在不合理,他翻来覆去无数遍,找不出问题在哪。
忽而一阵朔气传来,值房门被轻轻推开。
钱峥抬头,见是苏觐,便寒暄道:“长绬今夜也不走?是从东宫过来的?”
苏觐行礼答应了,取了奏本想往架阁库存放,谁料没走两步就被叫住。
看来钱峥实在是没人说话,硬要多聊两句:“太子不堪造就,何必多费精力。你不如早点回王府,侍奉殿下和娘娘。”
“钱尚书说得极是。”苏觐心情不佳,即便不能苟同,也没有闲情争论,随口敷衍道。
“长绬,不要嫌老朽啰嗦,都是为了你好。”钱峥仍喋喋不休,“殿下将你视若己出,上次你那般言语,可伤透了他的心。”
听得苏觐脑子嗡嗡的。私下拂逆秦王一次,每个人都要来劝诫他一番,也不知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耳朵起再多茧子,也得体面答复:“多谢先生关怀,此事家慈已诲示过我,以后定恪守本分,孝敬尊长。”
眼看钱峥又要唠下一个话题,八成是说挂冠之事,苏觐立刻打断:“先生这么晚还不安寝,是在忙什么要务?”
钱峥这才说出税收簿册的数字似乎有误之事。
为图个清静,苏觐径直搁下手里的文书,将钱峥请进暖阁歇息,把核对税赋数目之事包揽下来。
整理完鱼鳞图册,他反复翻看密密麻麻的税收账簿,从一团乱麻中找到了错漏源头,用白纸记录下来,计算出更正后的数字,放在了钱峥的桌案上。
等他再想去拿自己的文书时,值夜的侍卫进来通传:“大人,东宫典玺局段奉御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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