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到她身上那股杀伐决断的果决和气势,还有一股不可摧毁的坚毅。
从重回到长安的那一刻,她所要面对不再是那些沙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平静下的暗潮汹涌。
她单手握着马缰,对着护卫在自己身边的亲兵道:“这回难得能休息两日,晚上我请兄弟们喝酒去!”
她的亲兵们早就很习惯李清凰那种百无禁忌的性情,也不怕会用言语唐突了她,纷纷笑着打趣:“将军你难得回家一趟,末将哪敢占用您的时间,您还是好好去会自己的情郎吧!”
李清凰侧过头,望着街头两侧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笑着朝人群里打了个呼哨,红烧ròu顿时来了精神,四蹄生风向前奔去,她坐在马背上,不由放声大笑:“胡说八道,我就没有情郎过!”
她和身边将士的一问一答根本就没有压低音量,不少夹道迎接的百姓也能听见,立刻就有女孩子娇嫩的嗓音应和她:“李少将军,奴愿意嫁给你——”
李清凰一听这喊声,立刻又勒住马缰,驻足回眸,这一停歇,那些花枝啊绣帕啊就像雨点一样扔到了她的身上。李清凰反应迅速,伸手一捞,将那些姑娘们的馈赠全部揽进了怀里。她抬起手,取下了遮挡住她大半张面容的面具,朝着那些姑娘们扬了扬手,然后就把面具抛了过去。
经过差不多两年的军营生活,她的容貌已不复当年花容雪肤的美貌,因为风吹日晒,原本洁白得如雪花石膏一般的肌肤变成了浅浅的褐色,皎皎如明月的五官平添英挺的意味,再加上她骑在马背上的潇洒英姿,因为常年练武锻炼出来的漂亮的腰背曲线,当真有股雌雄莫辨的、英姿勃发的美。
她在马上回眸一笑,却比那些软绵绵的贵族公子还要吸引人。
祈猛酸溜溜道:“就算没有情郎,却有这么多小姑娘们说要嫁给你,我看那些什么长安第一公子啥的都可以脱了裤子上吊去了……”他现在总算升到了李清凰的亲兵队长,算是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正六品官,本来以为能感受一下长安姑娘们的热情欢迎,结果大家都跟眼瞎了一样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着李清凰。
他说话从来不克制音量,不光是正在被他编排的李清凰听到了,基本所有的将士们都听到了,只不过大家都只敢憋着笑。李清凰刷得一鞭子抽到了他骑着的马屁股上:“为什么就没有姑娘看上你,难道不是你自己的缘故吗?”
祈猛被她一鞭子赶到了最前面,还是不服:“就是那些姑娘眼神不好,我老猛有啥不好的?身强力壮,就给人一股踏实感,小白脸有啥好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过起日子来就连个柴火都不会劈!”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瞟了陶沉机一眼。
说实话,就算他不画蛇添足地暗示,大家也都知道他在说谁。
放眼整个平海关军营,除了陶沉机能被称得上是小白脸以外,也就只有裴桓之。只是裴桓之现在被被封为镇国将军,比他们的军衔不知道高出多少,谁还敢说他的不是?
李清凰向来都只说大实话:“姑娘们不喜欢你而喜欢沉机,可不是因为他是小白脸,而是他斯文有礼又有男人气概,哪像你们这么粗鲁,还把粗鲁当成男人味。要我是那些小姑娘,我当然也喜欢他了。”
众人沉默片刻,又开始起哄:“哦——将军也喜欢陶沉机——”
陶沉机虽然已经被晒成了古铜色,可是那脸红的痕迹还是很明显了。
李清凰笑骂道:“行了,你们就喜欢挑我毛病对吗?从现在开始保持这个状态,好好地去挑一挑那些文官的毛病——怎么说,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人,虽然拳头可以更快地解决问题,但也要学会怎么耍嘴皮子吧。所以,还是多向陶沉机学着点。”
家里专出文官的陶沉机:“……”他还是有一句话想问,但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因为他知道一旦问了出来,多半还会想问候李清凰全家。
……而暂时他还问候不起她那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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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拿着裴桓之给她的拜访名单,第一位:林缜。
公主:好吧,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盆友了。
林缜:?
公主:请你坐下,我要开始讨好你了。
林缜:?
☆、122人面桃花(1更)
李清凰现在已经是驻守边关的将军,并不适合住在曾经的幽和宫,便跟自己的副官们一道在兵部安排的行馆里住了下来。
其实这一趟回长安,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办,首当其冲地就是要解决军饷的问题。
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基本都是不够的,再加上层层克扣和盘剥,到了军需官的账目上,只能维持最基础的温饱状态。现在刚入春还不会觉得怎么样,北面一过初秋,天气就陡然变得han冷,平海关更是风沙呼啸,天han地冻,将士们没有厚实的棉衣和盔甲,别说日常的练兵了,就是连武器都拿不稳,这样子怎么能上战场?
从前谢老将军人脉广,找人疏通办事总归不算太艰难,可是后来谢老将军战死,这些事情都要落在她和裴桓之的肩上,裴桓之出身裴家的旁支,裴家能给予的支持有限,这最重的担子最后还是要李清凰来想办法。她在赶赴长安的路上,把裴桓之给她列出的官员清单看了上百遍,都能把名单上的人通统背下来。
可是到底要如此去打通这层层关系,她还是得靠自己慢慢摸索。
她把包袱放在行馆,又直接带上几张帖子去拜访一些要紧位置的官员。她从平海关过来,身上就只有一个单薄的包裹,那包裹就只有两套备用换洗的衣裳,就连那拜帖,也是她路上买的,直接用行馆房间里准备的笔墨写上了字。
她需要见的第一顺位的人就是户部尚书林缜。
她盯着林缜这个名字,微微皱起眉头。说实话,林缜是那个拜访名单里,她最熟悉的一个,只是那种熟悉还是用无数次吃瘪换来的,时至今日,她还是看不懂林缜这个人,你说他迂腐清高吧,他偏偏在这满是老油子的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你说他心性狡猾吧,他偏偏还是难得正直两袖清风的一个人。
可就算再看不懂,她却还是要见上他一次。
林缜早不住在当年外城那种小小的四合院,如今也在内城有了一座府邸,据说还是御赐的,这座府邸之前是一处行馆,被重新翻修过,赐给了林缜当宅子。
李清凰没有带兵器,也没有带亲兵,只身一人去了林缜的尚书府。
当她把拜帖递上的时候,尚书府的老管家告诉她,今日林大人捎了信回来,说公事繁重,回来得会有些晚。李清凰自然笑着表示,既然林大人公事繁忙,她也还是多等一会儿吧。于是她就在林缜的府上喝完了整整一壶茶,喝得她都有点受不了,眼见夕阳西下,她整个下午都没干什么正事,直接消磨在等人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