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张煜脸上。
他睁开眼睛,李铮已经起床了,正在穿鞋。
“快起来,今天有实操课。迟到了要被罚站。”李铮的语气带着兴奋。
张煜坐起来。
那本空白书放在枕头旁边,封面暗红,没有字。
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的。
第二页——空白的。昨晚那些文字全都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李铮正对着镜子梳头,用梳子蘸了水把翘起的发根压平,一下一下的,梳得很认真。
“没事。”
张煜把空白书塞进枕头底下,下床穿鞋。
今天是实操课,他第一次碰傀儡,但他心里很清楚,那只不是开始。
真正重要的是成人高考,是精神力量测试,是松江工大。那才是他需要去的地方。
只有去了那里,他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找到回家的路。
他不能永远留在这个灰扑扑的小城市里。
实训楼的三楼走廊很长,灯管坏了几根,越往深处走越暗。
两侧的教室里传来嗡嗡的声响,像蜂群在远处振翅,金属齿轮啮合的尖啸混着蒸汽阀门周期性泄压的嗤嗤声。
一间教室门口围了几个学生,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脸被玻璃压得变了形,鼻尖像一颗颗白色的蘑菇。
“让开让开,老师来了。”
人群散开一点。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袋像两个小水袋挂在眼睛下面。
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的,边走边找。
“张煜?哪个是张煜?”
张煜举手。老师看了他一眼。“你,进来。其他人外面等着。”
教室很大,中央站着一具傀儡。不到两米,应该是李铮说过的一级傀儡。
金属骨架表面涂着一层暗灰色的防锈漆,关节处的齿轮裸露着,齿隙间填满了黏稠的褐色润滑油,在灯管的冷白光线下泛着一层油腻的亮。
四肢由精密的连杆和液压装置构成,手指关节比张煜想象的更灵活,每一节都能独立弯曲,指甲的位置装着小小的橡胶垫,用来增加摩擦力。
头部是一块空白的圆形显示屏,此刻没有亮,灰蒙蒙的,像一面没擦干净的镜子。
“这是你的。”老师指了指那具傀儡。“第一次课,你不用做什么复杂的操作。只需要让它走两步。两步就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双布满线路的手套,递给张煜。
“戴上。把手伸进去,手指对齐,别戴反了,拇指对拇指,别闹笑话。”
张煜戴上手套,皮革内衬贴着皮肤,有一点凉,然后是温,很快就暖了。
线路从手背延伸到手腕,连接着一个金属环,环上有指示灯,此刻是红色,一明一暗地闪着,频率和心跳差不多。
“站在它身后。对,两臂张开,与肩同宽。手不要碰傀儡,不能碰,精神丝线不能有物理接触。
隔着空气才能建立连接。”老师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念课文,每个字都念得很平。
张煜抬起双手,手套上的线路开始发光。
指示灯从红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绿色,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像一只急躁的蜂鸟在拍打翅膀。
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指尖伸出去,像蛛丝,又像水线,细到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那些线穿过空气,触碰到傀儡的身体,渗进金属骨骼的内腔,沿着管路线路蔓延到四肢,到关节,到每一个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