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很安静。
凌晨,店员已经停了白日循环的流行歌单,趴在柜台上睡觉。周可颂的讲话声轻微,洄游在炽白的灯光下,如同扑向光亮的蛾。
她希冀地盯着他。
稚气未褪的眼仁,里头蕴着与蛾一样义无反顾的莽撞与天真。
黎雪韫笑了笑。
唇角抬起,其中意味被隐去,只剩下明面上一道斯文的弧度。
他握住周可颂的指尖,“夹的时候,记得朝向斜下方,会更牢。”
“……哦。”
又被拒绝了。
周可颂有点挫败,蔫蔫地应了他一句。她不明白,明明他也很喜欢,为什么不愿意让这件事变得稳定?
她突然犟着,“你还没回答我。”
“晚上人会变得冲动。”他松开手,“太晚了,先回去睡觉吧。”
周可颂:“学校关门了。”
黎雪韫:“这次也没有带身份证?”
“没有。”她嘟囔,“以为你不会来,打算在便利店坐一整晚。”
黎雪韫笑:“现在呢?”
周可颂才被拒绝,不想巴巴儿地贴上去。她赌气:“你是不是要走了……你走吧!”
她拆开一袋薯片,嚼得吱吱响。
再要去拿,一对长指提走她手里的明黄色包装袋。
他低叹:“我怎么舍得?”
周可颂仍然郁闷:“你管我干什么?”
“阿姨托我看着你,自然不能把你留在这。何况,才出了那种事,你一个人不安全。”他把敞开的薯片袋口封起,放回塑料袋里,“走吧。”
“她都不要我了,你也不用听她的话。”周可颂难过,“我不是她的女儿。”
“发生什么了?”
周可颂把前因后果讲给他,越说越激动:“……我只是说的气话,她为什么这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黎雪韫耐心地听完,站起身,向店员买了一杯热豆浆,递给她:“喝完,我们再继续讲。”
周可颂的确渴了。
温热的液体顺进胃里,让她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她低着脑袋:“是我做错了吗?”
“能和父母沟通,已经很优秀了。”不知是否错觉,黎雪韫的嗓音尤其温柔,让她不由自主地安静聆听,“心理学有一种理论,叫超限效应,人在被频繁刺激下容易产生逆反心理。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已经很好了。这并不是你的错。”
周可颂怔怔的,“可是妈妈不理解我。”
“她理解,只是或许她没有办法这样做。”黎雪韫轻声,“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常年的习惯要修改,很困难。你能够理解她吗?”
周可颂下意识点点头。
不知不觉,她似乎陷进了他的声音里,专注于每一个字眼。
“好乖。”他摸了摸周可颂的脑袋。这个亲密而宠溺的动作,让她的脸开始泛红。
他俯下身,“消气了吗?”
周可颂:“我没有生气……”
她哪里还有气。
清隽温朗的脸近在咫尺,呼吸都讲不清是谁吞谁吐。
黎雪韫的眼底浮起细碎的笑,“还要不要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