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便在脑海里升腾起来。
大火熊熊燃烧着,倒塌的廊柱、空气里令人窒息的烟火,她被子婴牵着手,在烟火废墟里穿行着,她记得最终他带着她逃离了那里,她就将疲惫的自己隐藏在一排排的树影里,可是最后发生了什么?
似乎有脚步声渐行渐近,月光好像将一个人的影子无限地拉长投射在眼前,她好像仓促间往身后的黑暗里躲去,好像在瞬间一脚踩空……
似乎所有的场景都重新涌回到了脑海里,她记得她在落水的时候依旧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嘴,可那瞬间漫过头顶的河水,依旧让她有着几分窒息,似乎,有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瞬间便将她托了起来,可那一刻,她似乎已然累得无法睁开眼去。
双眼重重合上的最后一刹那,仿佛有个声音在耳畔不停地叫着,“玉姬,玉姬……”
那个声音,似乎不是子婴。
可那声音,那声音在焦急中却又分别带着几分熟悉。
微光里仿佛再次有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那脚步声在门扉前略略停了下来,来人似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而这声叹息,却是子婴。
门推了开来,夜里挤进来的风微微扬起床幔,窗下的灯烛隐隐的跳了跳,她便看到了子婴的身影。
“殿下,”姜玉姬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是干涩的,可就是这样干涩的声音,她却看到子婴就怔怔地看着门口,怔怔地看着她,而后,像个孩子一样哭着冲到了自己床前来。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在归宁日出现在姜府的一弯翠竹下的、浑身有着无法掩饰的温润和贵胄之气的男子、那个在归程的车马上,浑身又敛着一抹han意、不羁、却又孤傲的男子、那个在危机四伏的宫庭里处处隐忍着,强撑着让她顿生爱怜的男子,此刻就趴在她的床榻上,握了她的手,哭得完全不像样子。
姜玉姬是被子婴抱着回到马车上,再一路抱着回到府邸的,府邸里似乎一切如常,只不过,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又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姜玉姬两日后在城郊的日暮夕阳下见到了花奴的坟茔,一排苍翠的垂柳下,几座崭新的坟茔一字排开,坟茔旁高耸的白幡在微风中轻舞。
而花奴的坟茔,就与莲夫人的墓穴紧紧相连。
姜玉姬无声地看着墓穴后的灵幡,子婴的声音就从身后飘了过来,“你可知道,上一回卫璃的葬礼,本殿一反常态地风光大葬,却能带着你避开所有耳目去见六公主,就是因为,花奴假扮了你。她与你身影相仿,背影极其相似,远远看去,伯仲不分。所以当初,我向莲若讨要了她去,而莲若也勃然大怒。”子婴长叹一声,“只是,花奴终究是她的人,你瞧她们主仆俩,连死都要死在一起,连死都要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最后半句话,子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玉姬,孩子出世前,我要结束掉这一切。”
这是子婴留给姜玉姬的最后一句话。
子婴是何时离开府邸的,姜玉姬不得而知,只知道子婴似乎连夜召回了一半的兵力,连夜带着人马从咸阳城消失得干净净,当灵珠悄无声息地进屋奉茶时,姜玉姬正盯着窗下微微飘摇的烛火。
成睿托人带回了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书信,姜玉姬方知道,虞姬,曾经来过咸阳城,曾经就站在苍南街巷的巷口,曾经就距离她不过数丈远的地方……可终究,没能见上一面。
可是倘若相见,又该如何面对?
就如同此刻,她心底明明白白地知道子婴千辛苦万苦训练出来的数万将士,一部分会用来围剿项羽麾下的联军,而另一部分,却要用来替无数冤死的魂灵报仇雪恨,可她无法阻止,亦不能阻止,那是子婴蛰伏这么多年来的最终心愿,就如同莲若曾经所说,他身上肩负着太多人的使命,她不能毁了他。
她记得曾经向子婴求过一份恩典,如果有朝一日他和项羽不得不兵戈相见,倘若项羽败于他的剑下,她求子婴手下留情,放项羽一条生路去,当时的思虑,只是因为虞姬的存在……可她没想到,这一天,就这么快的来临了,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子婴,当时并没有应允。
只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一次不经意的遇见,只不过是芸芸众生里彼此多看了一眼,曾经一脉相承的姐妹,却衍生出如此大相径庭,甚至于是如此对立的结局。
姜玉姬轻叹息了一回,就见灵珠垂首立于一侧,似乎欲言又止。
“夫人,有件事情,云侍卫曾让奴多多留意着,可云侍卫这些日子一直不在府上,奴也不知道该如何办,夫人寿辰当日,云侍卫说曾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