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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在咸阳城的姜玉姬收到那一方锦帕时,已是三日后,那一日的午后天空阴沉得可怕,阴沉得,太阳似乎没有一丝的亮度。
成睿就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外阶下,偶尔抬头看看天空,垂下眼帘的时候,再偷偷地看一眼拿着锦帕就再也不曾眨过眼的姜玉姬。
那是一支白玉的素簪,单瓣梅花的簪头,清润通透的簪体,与她曾经的那一支陪嫁之物,原本是一双,只不过,一支簪头重瓣梅,一支簪头单瓣梅。
姜玉姬记得很清楚,虞姬在决定逃婚的那一个晚上,便是带着这支单瓣梅花簪来向她道别的,那一天的虞姬,更了府上普通家丁的靛灰短衫,只用这一支素簪挽了长发,便急匆匆地踩着高凳翻墙而去,而她,只能在微弱的月光下静静地看着虞姬的身影消失在院墙的阴影里,亦无法去阻止。
原本的一双玉簪,她的那一支早已丢失无踪影,而虞姬的这一支,却断成两截出现在她的手里。
她抬眼看着成睿,可成睿却只是睁大着眼睛,一言不语。
一侧的灵珠在风中关上所有的窗棂,经过姜玉姬身侧的时候,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惊讶了一句,“呀,这好好的发簪怎么就断了?成睿,是不是你弄断的?可是夫人,这发簪,怎么就那么眼熟呢?”
成睿方弄清楚姜玉姬眼角满是探究的意思,微微一怔,便拼命地摆着双手解释着,“夫人,真不是我,小的,小的拿到这个时,就是这个样子的,小的都不清楚里面包的是什么,也,也从没有,不敢打开过。”
姜玉姬用手指掂起那个簪头,依旧看着阶下的成睿。
“夫人,小的,小的没那个胆,那边,那边项夫人就是这样包好了递给我的,她什么也没讲,只说让小的一定要带到夫人手里,还嘱咐了一句打仗了,路上务必小心行事的话。”
“打仗了?”灵珠在一旁惊讶地问了句。
“嗯,打起来了,灵珠姐姐不知道吗?那边,那边的兵力很厉害,听说出征的那一天,项将军杀了另一名因为怯懦而迟迟不敢出征的将军,用他的血祭了战旗,然后数十万的大军,就出发了,算来,今天已经是打了七八天了,都不知道战况如何。”
姜玉姬的目光一直盯在那玉簪的断裂处,那应该是硬生生掰断的,断裂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的头发,仿佛是从发髻上拔下,不顾一切折断的。
姜玉姬将发簪放回锦帕里,再细心地收好,终摆了摆手,“我知道不是你弄折的,那你回去复命吧,路上当心些。”
成睿吱唔着应了一声,可却没有转身离开,半晌,终嗫嚅了一句,“夫人,您能别告诉殿下吗,小的,小的想留在那边,那边项夫人,项夫人挺可怜的。上回她来咸阳城,应该是想见夫人一面,可最后没见成,还受了风han,一个人在城西的医馆里躺了好几天。小的,小的费了好大的力气将消息送了出去,可到最后我们离开咸阳城,那边的,那边的项将军都没能来接了她回去。可我们回去后,又听说项将军也来过咸阳城,可就是和项夫人走岔了,他们俩,他们俩到我离开的时候,还都没说上一句话,项将军出征前来看夫人,夫人还关着门不让进,可那项将军也,也不牵就一下,说走就走了,直接上了战场。小的都瞧得出来,项夫人整日里担忧着。”
成睿带着惴惴不安离去的时候,天际边已是乌云压顶,暗黑色的云团就像一顶斗笠般遮盖在整座咸阳城的上空,将那白日里的一丝丝光亮,遮挡得无影无踪。
姜玉姬看着手中的锦帕,只觉得那一支小小的发簪,似乎有着千斤的重量,她似乎隐隐明白了虞姬的意思,就如同成睿所讲,虞姬已然清清楚楚地明白她们俩的对立身份,她不会离开项羽,而她,亦不会离开腹中孩子的父亲,所以,宁为玉碎。
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
那个自小就一直处处护着自己的姐姐,用了这样的方式,和她做了决断。
姜玉姬偏过脸去,拼命地眨着眼睛,将眼底那一汪雾气散去,她记得小的时候,主母给虞姬请了夫子,夫子会识字、会作画、更会琴筝,可偏偏那一间书室的门,是只对虞姬敞开着的,她记得是虞姬饿了整整三日相要挟,才换来让她和她一起在书室里并肩而坐。
她也记得那一次,如果不是虞姬不顾一切地跳时水里陪着她,她亦不会被救起,不会有今天。她甚至猜测得到,虞姬来见她,定是有一份歉疚的心思在里面,可是她早就不怨她了,哪怕是让她替她挨打、代嫁……可她从不曾想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