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您的脚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再受力了。您这个年纪,韧带撕裂可不是小事,养不好会很麻烦。”
说话的对象是一位气质温婉的老奶奶,她仰着头,和身边的老伴一起,像听讲的小学生一样,聚精会神地听着张易的每一句叮嘱。
忽然,老奶奶的目光落在了张易口罩上方那双布满血丝、眼下乌青的眼睛上。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疼惜。
“张医生……”她轻声开口,打断了张易的嘱咐。
“嗯?”张易抬眼。
“你对我们这些病人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老奶奶的用词很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我们都指望着你呢。所以,我希望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开心啊。”
说着,她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易拿着病例本的手。
掌心传来的,是老人皮肤特有的干燥和温暖。
张易的心头,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棉花轻轻触碰了一下。
这些天来,他像一个孤独的行者,疲惫和压力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别人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
但他不能停。
可这一刻,老奶奶这句朴实无华的话,和那份真挚的关切,却像一道微光,瞬间穿透了他用疲惫和决绝筑起的高墙。
原来,连病人都在在意他开不开心。
张易的鼻尖微微发酸,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润。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知道了,谢谢您。您和爷爷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带着几分仓促。
他径直走回急诊科办公室。
“哗啦——”
推门而入的瞬间,办公室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十几道目光,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射到他身上。
那目光里,混杂着担忧、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是的!
恐惧!
太可怕了!
张易竟然能连着肝这么多天!
他到底是人是鬼啊!
陈方看着张易,张了张嘴。
但那句憋在心里好几天的“张易,你别太拼了”在舌尖滚了滚,却始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