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脑子不够用,是书不够读。
家里穷,买不起书。
每次都是借,借来抄,抄完了再还。
白天在学堂里听先生讲,晚上回到家,在豆大的油灯下抄书,抄到手抽筋,眼睛酸得流泪。
可借来的书,能抄到的毕竟有限。
很多书,他只听先生提过名字,连见都没见过。
“这本书你们以后会读到。”先生总是这样说。
但沈文心里清楚,先生说的“以后”,大概是没有以后了。
那些书太贵了,贵到他连抄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有些书,根本就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想买都买不到,整个市面上就没有卖的。
“哐当——”
大门开了。
沈文几乎是弹射般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热水壶还给老伯,道了声谢,拎着布包就往里走。
进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座图书馆。
之前开馆那天,他也来了,但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人太多了,乌泱泱的,他被挤在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了几眼,光是那个巨大的中庭就把他震住了。
但那时候人多嘈杂,他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现在不一样,人少,安静,整座建筑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像一座神殿。
而他,即将走进这座神殿。
沈文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踏进了大厅。
中庭的天窗透进来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是书架的味道,还有油墨的味道,是书的味道。
他站在中庭正下方,仰起头,从一楼往上看,一直看到六楼的玻璃天窗。
一圈圈的回廊层层叠叠,像是一道通向天空的阶梯。
“好高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捂住嘴。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责怪他。
沈文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把布包往怀里搂了搂,迈步走向了最近的一排书架。
第一层是综合阅览区,放的都是工具书、字典、百科全书这类常用的书。
沈文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他径直走向了楼梯——他要上二楼,人文社科区。
那里,有他想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书。
楼梯是水泥砌的,栏杆是铁铸的,踩上去咚咚响。
沈文的脚步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走,到了二楼,他站在楼梯口,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