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北酆那边出于什么原因,一夜都没有前来骚扰,只是跟着四城移动的速度慢慢跟随,直到连绵炮火结束的天明初分,才开始缓缓前压,以此拉开第二场阻击、追击战序幕。
天明时分,密集的擂鼓声唤醒了昨夜疯狂过后的万族联军,北酆袭来却无一人心有惶恐,放纵一夜已是赚了,如今不过是继续自己原本的命运罢了,自己本就是族中弃子。
说来还要感谢那个外乡剑仙,今天要是能过去,以后就不骂他了……
当铺天盖地的恶念传来时,恪守其位的万族联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远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条黑线,像是有人在天地交际处以浓墨勾勒出一笔,很快很快,黑线迅速变粗、变厚,变成了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潮汐,是凶煞众族,数之不尽的凶煞众族……
黑云压顶,天地失声。
凶煞众族推进很慢,不是蓄力的慢,更像是笃定的慢,是知道这次猎物无处可逃的慢。“呼——呼——呼——”,不知多少双羽翼振翅在天空中,“砰——砰——砰——”,不知多少双脚踏在大地上,却没有任何嘶吼与咆哮,只有这两种令万族窒息的沉默声响。
随着凶煞众族的推进,他们的身影在万族联军与玩家的眼中也随之愈加清晰。最前方是北酆血戮兽群,数万头剥皮异兽像狼一样低伏身体,以一种近乎匍匐爬行的姿势前进,浑身滴落的鲜血在大地上拖出无数道平行血痕……碎颅魔拖着沾满脑浆的巨棒……天上是藏身在苍白雾气中哭嚎妖……拖着肠子的腐脏鬼……
还有更多、更多、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凶煞众族,那是只能以噩梦中的形象来形容的怪物,他们填满了接天连地黑潮的每一个缝隙。
它们……越来越近了……
万族联军中,有些手心全是汗,有些差点拿不住武器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有些极力控制着还是忍不住牙齿打颤:它们是来给我们收尸的。
当北酆方鼓声停止时,亿万凶煞同时停步,那令万族窒息的声响戛然而止!这突然的寂静比之前共振的声响更加恐怖,更让万族联军乃至各公会玩家都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令行禁止……我们死在这里有意义吗?万族的未来还有希望吗?
黑潮就这么沉默的站立着,亿万双眼睛,血红的、漆黑的、惨绿的、贪婪的、嗜血的、空洞的……同时注视着万族联军方向。
沉默的双方让某些声音格外明显,血滴、涎液、汗水滴在地上的声音,受到怯懦、恐惧滋养的北酆凶煞众族,嘴里发出压抑到极点,等待撕碎猎物的喘息。
鼓声停在这里,只是想让万族看清楚,看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不得不说北酆的心理战成功了,就连那些身经百战之士的手都在颤抖,其实他们不是在怕死,是害怕,害怕是很正常的本能,可怕的是稍有不慎,便会影响他们心中坚定的信仰……持续压抑中,然后万族联军听到一个戏谑突兀的声音响彻四城之地。
“我说什么北酆尊主、部主的,你们好歹也是有些来历的,平时能不能给你们这些部下洗洗澡啊,俏丽蛙的这学味~让人打架都没心情。”
万族循声望去,一袭白衣点在九霄归墟城的城楼瓦檐上……是那年轻剑仙!明明就是一句很普通的吐槽,却让万族联军和玩家们心头猛地一轻,同时苦笑不已,未战先怯?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孟子居含笑不语,在这个时候,鼓舞人心、大义凛然反而没有这套屎尿屁闲嗑来得有用,火淼吐了几个烟圈,老脸褶子都不动地呵呵笑道:“这么开心干嘛,还不是你女婿呢。”
孟子居没理这个为老不尊的,板起脸不说话,他也配得上我家盏儿?!
戮尽主也算长见识了,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生死大战前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嗯?不着调的话?不着调,怎么会从我嘴巴说出,不想你说,所以要你尽量着点调。
“呜!——”
一声震慑全场的低沉号角,瞬间撕裂万族的一片哂笑,接着凶煞众族黑潮后方应和数声骨笛,尖锐刺耳,如同万鬼同哭,同在笛声响起瞬间,那条一直沉默的黑线炸了……
亿万凶煞在笛声中由极静转为极动,30级到50级的血戮兽群率先冲出,剥皮的身躯在狂奔中化为一道道红色闪电,它们不再沉默,满是獠牙的巨口发出摄魂咆哮,便是同等级修士都难逃口鼻耳流血的负面效果……
然后是40级到55级的碎骨魔,每一次向前跳跃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超大的深坑……40级上下的哭嚎妖在不断喷吐雾气遮掩行踪的同时,还不断发出直击神魂的哀嚎……
冲锋发动后,在黑潮的后方,气息更恐怖的高大身影开始浮现,是北酆的部主们,在他们拱卫的中心,是不敢、也不能直视的戮尽主,这群怪物才是这场生死战军的胜负手。
黑潮仍在汹涌向前,密集的火力覆盖也无法止住,甚至都无法延缓凶煞众族的半点步伐,防高血厚,速度难跟,就靠这两样,北酆生灵发起冲锋的劣势就在这百息之间被抹平了……
然后在李君、楚瑶以及众多玩家目瞪口呆下,火淼与孟子居下达了出城迎击的命令,不依托城坚器利防御,而是主动出城迎击?!李君有那么一瞬间都在想他们是不是老糊涂了。
孟子居板着脸走过来,看着李君语气更生硬几分,“别瞎操心了,我们还不至于不如你个毛头小子,就算我们真老糊涂了,也不用你负责”,说着抛出一块骨头,是地精一族打造的大挪移令,造型更精美,阵纹更华丽,李君心头一沉……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是让我见识不妙就自己跑路,保留下我这颗天才火种?
孟子居无语之至,“时机到了,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