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县城。
宋钊三人一路马不停蹄回到云水县城时,已经是两天后的傍晚。
残阳挂在北边城墙上,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焦炭,有气无力地泛着最后一点红光。
马蹄踏在县城泥路上的声音,比去时更沉重,人也比去时更安静。
去的时候,好歹还有几分指望。
回来的时候,却是连仅有的那点子指望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宋广赶了一路马车,肩膀都在发僵。
宋斌几次想要开口打破沉默,扭头看看车厢里自家少爷那张比天色还要阴沉几分的脸,已经到嘴边的话不得不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开口,等于往火药桶上划火折子。
一点即爆。
宋钊没有直接回宋府,而是让马车拐了个弯儿,进了云柳巷。
云柳巷不是云水县城最热闹的巷子,既没有茶馆成排,也没有酒楼扎堆,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柳树。
按照当初凌天的描述,宋钊很容易就找到了巷底深处那户人家。
一座普通的宅院,灰砖墙,黑漆大门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老旧的木头。
院子挺大,一棵高大的槐树探出外墙,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左右摇摆,像在跟来人打招呼。
宋钊没有走进巷子,而是在巷口茶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极好,能看见巷口,能看见院门,能看见每一个进出巷子的人。
用凌天的说法,这叫蹲点,是北元镇那边查案子的土法子。
“三位客官,要点什么茶?”小二殷勤地迎上来,搭在肩上的抹布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抬眼一看,认出眼前这位年轻人,曾是云水县令宋大人,如今丁忧在家,身上没了官服,脸上也没了在衙门时的神采。
小二脑子里陡然闪过街坊里的那些传言,说宋家护卫抬着宋家老爷宋长德的棺柩进城门时的凄惨,纸钱撒了一路,看热闹的围了三层。
如今,这位宋大人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也有些阴沉,跟变了个人似的。
小二眼底有了一抹不屑。
县令大人又如何,丢了官就是丢了毛的凤凰,还不如一只山鸡响亮。
不过很快,小二掩饰住了眼底的那抹不屑。
他想起一句老话: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谁知道这人三年后还有没有机会起复?
保不齐人家明天就翻身了呐,得罪早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所以,这样的人还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想到此,小二笑得愈发恭敬,腰弯得比平时还深了几分:“客官来得巧,今天刚到了新茶,水也烧得正滚。”
宋钊的本意不在喝茶,也不在意小二的态度,只淡淡回了一句:“来一壶碧螺春吧。”
“好的客官,请稍等。”
小二扯着嗓子冲楼下喊。
“碧螺春一壶,五号桌。”
尾音拖得老长,在空荡荡的二楼绕了三圈才散。
茶水很快端上桌,小二还贴心地配了一碟花生米、一碟茴香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