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虽然一眼就看穿了冷启航那点小把戏,也没拆穿,只是继续往下说,语调不急不缓,像在跟老朋友聊家常。
“读书如同交友,讲究的是一个‘缘’字。有人钟情于名家大儒的着书立说,也有人喜欢通俗直白,更有人偏爱那种独辟蹊径的成就感。”
凌天语气顿了顿,停下来喝了口茶水。
“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一本书的价值,不在于它是否符合所有人的口味,不在于它能否受到推崇,而在于读书之人能否从中得到启发。”
“哪怕只是些许的、微不足道的启发,这就是一本好书。”
冷启航轻咳一声,开口附和,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认同。
“县令大人说得没错。一本书,哪怕只是让你认识一些新的词汇,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种算账的方法,让你在面对科考卷子的时候不那么心慌,就不能说它上不得台面。”
冷启航说完上面那番话,还来了个总结:“学问无高下,功夫在人心。”
王广庆听了俩人的话,一张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话是特意在点他呐!
“上不得台面”四个字,是他那天在教务会上当众说的原话,一个字都没改,如今被县令大人和山长一唱一和原封不动地扔回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两人谁也没有指名道姓,他这时候跳出来反驳,岂不是不打自招?
王广庆只好把嘴闭上,低头盯着书页上那排一位数乘多位数的例题。
那几道题摆在那里,全是最简单的乘法,对着口诀一行行往上翻就行,看着准时简单又方便,可他就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眼前黑乎乎的,全是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在耳边嗡嗡响。
凌天放下茶盏,面色冷峻地继续说道:“书,它只是一种精神食粮,不是银子,更不是黄金,做不到人见人爱。”
“银子揣在兜里谁都高兴,一本书捧在手里,有人当宝,有人当草,这都正常。”
“对于一本新书的出现,可以不喜欢,那么放下就好,不去看它就成,没必要去阻止别人的喜欢,更不必无端去诋毁。”
“你不爱吃萝卜,没人逼你吃,可你也不能不让别人吃,把别人碗里的萝卜给倒了吧?”
“更何况,状元郎速算宝典这本书,本官也是通读过的。从第一章的阿拉伯数字到九九乘法表,一直到最后附录的术数易错题集,本官都认真看过,也亲手动笔算过。”
“速算宝典更是经过北元镇众多学子实践检验过的,他们用这本书备考,成绩摆在那里,对科考大有裨益,这句话本官敢拍着桌子说。”
凌天说完这句,转向冷启航:“想必这一点,冷山长更有发言权,你们书院这段时间用下来,成绩怎么样,冷山长最有数。”
“童生案首的术数部分,满分。”冷启航点头,语气笃定,“而且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授课,各班学子们的术数水平明显有所提高。”
“乙班的孙闻用阿拉伯数字帮家里查账,丙班的吴深用归除之法解开了水车转速,连戊班那帮小毛头都能把乘法表倒背如流了,大大提升了学习积极性。”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不是哪个夫子拍脑袋说出来的。”
凌天语带嘲讽,目光重新落回王广庆身上。
“即便是王夫子学识渊博,看不上这本书,那是王夫子个人的喜好,无可厚非,但是……”
“谁给你的权利,让你阻挠学子个人学习使用。你自己不喜欢,大可以不用,可你把学生手里的书夺过来,逼他们也不许用,那就是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