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被押回长安的那天,天上飘着细雨,给整个城市染上一层水墨色。
囚车从明德门进城,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有朝囚车扔烂菜叶的,也有默默看着不说话的。
李恪毕竟是皇子,自然不像普通囚犯一样,乘坐普通的囚车。
他所乘坐的囚车,是他的座驾,一辆奢华的四轮马车。
只是此刻这辆四轮马车上面,早已经是污秽不堪。
李恪抬着头,看着朱雀大街尽头的太极殿。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曾经以为自己有资格坐上去的地方。
此刻金顶被雨雾笼罩着,模模糊糊,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囚车没有去天牢。
李承乾下旨,将李恪幽禁在西北角的十八王府。
所谓的十八王府,是前隋留下的一座偏殿。李世民登基后,便将他的弟弟们安置在那里。
随着他们逐渐就藩,十八王府荒废多年,殿前的石砖缝里也长满草。
押送他的禁军把他推进殿门,从外面落了锁。
李恪站在空荡荡的殿里,环顾四周。蛛网挂满房梁,墙角积着厚厚的灰。窗户破了几扇,冷风灌进来,吹得破帘子猎猎作响。
他忽然笑了一声。
十年经营,两万大军,一朝尽丧。从齐州到长安一千五百里,他走了不到一半,就被薛仁贵抄了后路。
更可笑的是——他真正的杀招在长安城里,结果长安城里的杀招还没发动,就被魏叔玉连根拔了。
“李恪啊李恪。”他喃喃自语,“你真是个笑话。”
另一边。
杨妃是在当天夜里,得知李恪被押回京的。
宫女春兰跑进来报信时,她正在对着铜镜梳头。
“关在哪里?”杨妃的声音干涩得像枯井。
“十…十八王府。”春兰跪在地上,身子发抖。
杨妃站起身,披上一件黑色斗篷,往外走。
“娘娘!”春兰追出来,“您去哪儿?”
“去公主府。”
“可是——”
“没有可是。”杨妃脚步不停,“备车。”
深夜的长安街上,马车辘辘行驶。杨妃靠在车壁上,攥着斗篷的手指节发白。
她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看上去只有三十五六。作为隋炀帝最宠爱的女儿,天生就是美人胚子。
可她这辈子,其实过得很苦。
隋朝亡国那年她八岁,亲眼看着大隋江山崩塌,看着皇室被人屠戮。后来被李世民收入后宫,生了李恪,她才重新有活着的意义。
李恪是她的命。
她这辈子已经没什么指望。太上皇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太子登了基,她一个前朝遗女、先帝嫔妃,在宫里的地位尴尬得很。
只有李恪。只有这个儿子,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可现在连这个依靠,也要被夺走了。
公主府的门房得知是杨妃,通报后直接引她进了花厅。
来的不是长乐,是魏叔玉。
杨妃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她涂了口脂,描了眉,眼角点了一点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