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听到声音,梅时雨已经看见了,分景剑托着元彻的身躯,高高地悬在水面上,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一人一剑,竟然四平八稳悬在半空!
“忘川之上如何御剑飞行?!我只听说,过忘川、遇水即沉,水面上没有任何活物可以停留,即便是渡鸦之类、冥府常见的飞禽,也无法飞越八百里忘川河???”
任凭妖道用嘲讽、戏谑的口吻,说着“我们才是志同道合的知己”,李停云面不改色,把无知无觉走上前、主动靠近危险的梅时雨拉回身边,告诉他:“没有不能打破的规矩,哪怕是天规。你在这里站着,我一去便回。”
梅时雨想问他要到哪儿去?!
后面是山,前面是水,根本无路可走,还想着和元彻过不去吗?
可对方不知为何,竟能在暗流涌动、沉没万物的忘川河上御剑飞行!
李停云又有什么办法找过去呢?!
他难道也被“天规”排除在外?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不是所有人,都被天道所青睐。
天规就是天规,不容打破,就是不容打破,只是刚巧,元彻是那个传说中的“天道之子”。
分景剑本身,也不可能横渡忘川,无非是借了元彻的“运势”。
它一向很会借势。
李停云从山顶跳了下去。
梅时雨连他半片衣角都没摸着,“你不是……怕高吗???”
山坡虽不似悬崖那么陡,但也怪石嶙峋、荆棘丛生,李停云身影一纵,落在半山腰,不高不低的位置。
分景剑来去自如,时不时,贴着水面穿行,激起千重浪,颇似挑衅。
李停云继续向山脚奔去,连跃数下,最后一次落地,腾空而起,正好和分景剑处在同一高度,挥手就是一道魔息凝铸的锁链,牢牢缠住剑柄,大力一拽。
飞剑朝着相反的方向,挣扎逃离。
李停云并没有使出十分的力,一拽过后,便放松了,分景剑还在猛冲,李停云被带了过去,就这样,轻轻松松,跳在剑身之上。
无论脚下的剑怎样旋转、翻覆,哪怕冲天倒悬,李停云也没被它甩下去,半蹲半跪,稳如泰山。
像在驯服一匹烈马。
“躲着不出来,就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李停云伸手握住剑柄。
“你能拿我怎么办呢?小友,我认可你的实力,但……”
蓦地,它“但”不出来了。
一道气势磅礴的剑意,不由分说扎进分景剑身,似要将与之形如骨肉相连、血脉相生的邪灵活活剥离!
李停云心里的震动和愤怒,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强烈了,什么也不做,就蹲着跟它唠嗑:“这样的剑意,我有九道。想挨个尝试吗?”
外加他留给梅时雨防身的,统共十道未成形的缥缈剑意,每一道,都从撕裂的灵魂中剖出,经历地狱极刑、千锤百炼。
也就是说,只要他乐意,他完全可以拥有十把盖世神兵。
整整十把!
一百三十年时间。
以为他纯坐牢了吗?
屁嘞,他干成好多大事呢!
九道剑意,携刻冲天的煞气,但凡出世,就是极致凶刃,登峰造极的阴煞,随便抛出去一把,都能搅得下界永无安宁。
他的魂魄被撕碎,镇压在不同的大地狱,三魂七魄中,只有命魂“幽精”侥幸逃过一劫,借十殿轮转王留给他的阕口,几世轮回、遍历红尘,看尽人世间悲欢离合。
十王本想着他能“彻悟”,谁料他的偏执不减反增,命魂掌情,情至深处,未有动摇。
他是一个肮脏到骨血的人,浑身上下最干净的,大抵只有这股酿成执念的真情,于是,最后一道剑意冥冥中应运而生,出淤泥不染,没有丝毫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