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池挑挑眉,故意装出满脸茫然的模样:“什么?” 南离九听到龙池明显不同往常的心跳声,恼羞成怒,“你还……”实在是难以出口。 龙族的内丹,虽然一直是内丹模样,不会像修士那样破丹成婴或者是通过修炼变成元神,但是它可以作为神识载体,简单地说,那就是龙池把内丹放到她身上,相当于把她从内至外地扒个精光。她身体的内部构造,经脉怎么运行,身体的每一丝反应,但凡龙池想,随时能够通过内丹感知甚至看见。 龙池把内丹放到她体内,是为了帮助她修炼和转化体内的死气,想让她以尸修之体修炼成仙,像阴阳仙胎那样成为能够横跨阴阳两界的强大存在,这是可以办到的,但是……这种双修方式,不是互相的,而是龙池一切都是以龙池为主导的,且是龙池对她的。她是尸修,她体内的煞气对龙池没有丝毫益处,她体内的所有生机都是来自龙池,自然不可能再渡还给龙池。 以龙池天妖王族的强大血脉天赋,不要说帮她一介小小尸修,如果不是怕太显眼,等到翠仙姑这个修为,她一个人能够供养得起一座山脉的妖修修炼的所有灵力,对龙池自然是没有妨碍的。 这种双修方式,她是获利的一方,但同时她也是完全被动的一方。 她俩真要双修起来,南离九不需要想都知道龙池会有多过分。她俩还没成道侣呢! 南离九气急,又实在无法宣诸于口,唯有指向大门口,“你出去。” 龙池看南离九急眼了,不敢惹她,噘着嘴,慢腾腾地下床,穿好靴子,慢悠悠地往外走。 南离九说:“衣服,穿好。” 龙池又慢慢悠悠地穿好衣服,说:“玄女宫这么大,我住哪?” 南离九是真怕龙池一回头又失踪,她说:“你住这吧。有事到大殿找我。”没提龙池把内丹取出去的事。她让龙池把内丹取出去,龙池就敢再和她嘴对嘴来一回,回头又得找机会把内丹送进她体内。 寝宫大门被龙池用封印封住,南离九拉了下,没打开,推开窗户,翻窗跳出去。 门外站岗的侍女听到窗户推开的声音,紧跟着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翻窗出来,原本以为是龙池,待见到是自家宫主,顿时眼睛都直了,然后,赶紧目不斜视,继续装雕塑。 他们装雕塑没维持到两息时间,便又破功。 窗户处,又探出一颗头,冲他们宫主喊:“南离九,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害羞了。”然后,他们宫主突然回头,那锋利的爪子把旁边的柱子抠下来一大块,砸向趴在窗户边上的龙池。 龙池抬手接住,“你拆家。赔。” 南离九简直要被龙池气死。她叫道:“这是我家!” 龙池趴在窗户上,手托着下巴,说:“我就说寄人篱下的日子难过。这才刚来呢,要是住久了,还不知道得被怎么欺负。”她本来想把手上接住的柱子碎块扔了,再一看,赫然是上等灵玉,能当钱用的,顿时傻眼。这得多败家才能干出这事。 南离九冷幽幽地扫了眼龙池,悄声传音护卫:“跟紧龙池,护好她。”转身走了。 龙池仔细打量着这上品灵玉,又看扭头看向南离九走远的背影,问木雕似的拄在门口的侍卫们,“你们宫主这么败家,你们不劝劝?” 侍卫们在南家九跟前那是连气都不敢喘,宫主说的话那都是无条件服从,宫主干什么都是对的。 龙池心疼地把上等灵玉镶回去,又再引聚月华和喷上龙息过来,把上等灵玉重新融炼起来,把柱子修补好。她叹道:“这么败家,怎么养得起。”又翻窗回屋,去到书桌旁,提笔写信。 提亲需要有三媒六聘,她还是知道的。 她奶奶那些伤,用龙髓,估计小半个月就能恢复,于是她写了两封信回妖宗,一封是给她奶奶的,一封是给黑虺的。她先让黑虺把妖宗宝库打开,有多少运多少来无妄城,她要娶南离九,下聘。等她奶奶出关,再让她奶奶添些私房。龙池给她娘亲写信就更不客气了。 如果没有南离九,海龙族现在还是七煞王朝桌子上的一盘菜。她娘亲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崽,她是海龙族的少主,要娶玄女宫的宫主,怎么说都是高娶,那聘礼少了怎么能行。况且,她又没让她娘亲拿地盘来下聘,那自然是值钱的东西得多给啦。她还写了封信给在海龙族等着她的那伙龙族的血煞鬼龙们,让他们也备一份聘礼,不然,她要是聘礼不够,她就只好把准备聘礼缩水成准备嫁妆啦。她不仅问她娘亲和奶奶要聘礼,还要在无妄城盖婚房,不然的话,就只能在玄女宫里成亲了,容易被误会她是入赘。她想了想,仙云宗被南离九打得现在还封闭山门,已经从逛铺子买书籍 南离九对龙池的脸皮向来是服气的。 她背着龙池出了玄女宫的宫门,穿过护城河,到了内城区域,这才把龙池放下。从玄女宫的正大门出来的内城街道两侧,全是玄女宫的各堂的总堂口,如炼器总堂、炼丹总堂、炼药总堂、刑堂总堂、战堂总堂等,包括掌管玄女宫整个财政大全的宝库总堂以及管理无妄城治安的无妄城府都是主街道两侧。内城四周,驻扎有战堂的战修,以及护城卫。再就是按区域划分成住宅区,以及占地极宽的玄女宫内门弟子修炼堂,和玄女宫外门弟子修炼堂两处。 南离九领着龙池往外去,顺便向龙池讲解内城的分布。 龙池说:“我还以为外门弟子会在外城修行。” 南离九的眸间划过笑意,说:“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住在外城,但修炼都在内城,有聚灵阵供他们修行。”她顿了下,悄声说:“玄女宫里养什么死什么,不仅是因为我是尸修,更是因为地下还有一支僵尸军队和尸修,煞气重,所以花鸟虫语都很难养活。” 龙池斜睨眼南离九,说:“万一哪天你离开了无妄城,他们从地下出来……无妄城岂不遭殃?” 南离九说:“地宫建得很深,统军的尸修……”她的话音缓了缓,说:“你知道控魂术吗?” 龙池问:“就是你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让干什么就不干什么,是吧?” 南离九说:“算是吧。无妄城底下的尸修和僵尸是被我用法阵和地气养着的,他们只有一个使命,那就是一旦玄女宫被攻破,他们就会苏醒,从地下出来,杀向来敌,待敌人杀尽,继续回到地下休眠。玄女宫不破,他们便一直沉眠。属于他们自我的那部分意识已经没有了,他们只剩下一个意识,那就是听我号令,或者是听玄女宫宫主的号令,无止尽地履行他们职责。这些尸修和僵尸,全是我与七煞王朝和仙云宗之间的战争中的俘虏。”她说完,看向龙池,说:“所以天下修士又称我为邪修之祖,视我为邪魔歪道。” 龙池说:“道统不同而已。”她转身,面对南离九,退着走,说:“我小时候还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呢。自己成为妖修后,才明白,所谓的斩妖除魔,不过是种族之争。作为人,把自己说得高高在上,瞧不起妖修。”她说着,笑了笑,说:“其实人也好,妖也好,尸修也好,也就那样。”战争,总会贬低敌人,把对方说成多么的丧尽天良,说得自己一方多么的伟岸了不起。 她从仙云宗一路坐马车到无妄城,见到的是百姓安居乐业,凡人与鬼怪,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但各不干扰,互守秩序。行商不必再雇护卫,不必再担心走在路上被劫了货丢了性命,不会再是饿死或病死在路边没有人埋。每座城都会有善堂,走投无路的人去善堂,能借得银子治病吃饭,等病好了身体壮实了,再干活赚银子还上便是。 南离九是杀了很多人,但她还了天下一个太平的朗朗乾坤世界,她护下了她想护的,她住护了苍生黎民,也给了阴灵鬼修一条生存和修炼的路走。 龙池越想越觉得南离九了不起,她得意地拉着南离九的手,想到南离九竟然愿意嫁给她,还很喜欢她,便乐得不成,眼睛都弯成了弧线。 她俩走到内城坊市口停下。 龙池“哇”地一声,问:“南离九,你现在是不是变得特别特别特别有钱?”这片坊市是她从未见过的繁华和气派,所有房子都是好几层高,很多房子都是白玉为壁,琉璃为瓦,店铺前的灯笼都是闪烁着宝光的法宝。她知道做生意买卖是要上税的,她看这些店铺就知道是做大生意的,南离九得收多少税呀。躺着都有五颜六色的灵石流水般的流进玄女宫。她对南离九说:“不管,你现在发迹了,你得养我,待会儿我一枚灵玉都不会掏,逛街的花费,你出。”她又补充句:“我穷。现在都还在靠我娘亲和我奶奶养。” 南离九想到龙池的天赋神通以及搬空整座龙冢的事,心说:“你穷天下就没有富的了。”她说:“行。”她说完就见龙池往最近的一家写着“伢园”的地方去,赶紧一把拽住龙池,说:“去别家。” 龙池困惑地看一眼南离九,顿时好奇,问:“有什么?”她掂起脚尖,探头往里瞧。她看门口迎客的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正经的伙计模样,说:“肯定不是妓馆。” 南离九见龙池实在好奇,说:“这里是买卖人口的地方,只不过能送到这里来买卖的都不是杂役奴仆,一般都是侍妾舞姬或炉鼎之流。” 龙池更加好奇,问:“炉鼎是什么?” 南离九说:“你可以理解成是人形丹药,一些修士会吸取别人的道行进行修炼,而被豢养来让人吸收修为道行的就被称为炉鼎。”她顿了下,又解释,“这和双修,有类似,但双修是互惠互利,而这个则是一方攫取另一方,直到把对方榨干耗尽。” 龙池问:“你还让无妄城里开这种……” 南离九说:“玄女宫境内,禁止强掳抓捕奴隶、炉鼎等,但战争中的俘虏,放了是祸患,杀了浪费,此地便是战俘的一个去处,还有一些走投无路者,自卖为奴,亦能求得一线生机。” 龙池问:“你开的?” 南离九说:“这是云天宫的产业。”她指指招牌上的祥云图案,说:“看到没,那挂着云天宫的牌子。”她说完,拉着龙池便去了对面的珍宝阁。 伢园有什么好逛的,看那些战败的那些宗派、宗国昔日的天之骄子或天之骄女沦落到宰人宰割的地步么。能成为俘虏者,要么贪生怕死,要么怀着忍辱负重的心想求得机会。可大厦已倾,大势已去,便是有滔天的仇恨,又能怎样。她身负仙宝,在战死大阴山后,龙池找到她以前,她也是毫无尊严地在地上爬行收捡碎掉的天星盘碎片重新拼凑。如果没有龙池找到她又给她送来龙骨,她无法重新祭炼天星盘,更没办法走出大阴山,待幽冥鬼界入侵时,她的下场会比伢园里的人还惨。 龙池进入珍宝园,便被琳琅满目的宝物晃花了眼。 进门,绕过屏风,便是一个极大的大厅。厅中一角设有桌椅茶凳,有人在喝茶和看要买的东西,其余的地方则摆满了货架和柜子,但凡她知道的种族,这里都有,她没见过的,这里也有。 屋子的一角,不太显眼的地方,堆有一大堆大小不一的石头,好多石头上还写了价,都是按照灵石售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