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龙气对那些已经死掉变成血煞鬼物的南主、妖皇和龙皇他们来说,是天生克制他们的,只要他们不是想找死,都不会进来,即使进来,这些龙气也能让他们不死也重伤,她可以安心地在这里修炼,还不受打扰。 龙池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给她量身打造的闭关地方,她躲在这里不出去,南离九在外面安心地打七煞王朝,谁都别想抓她当人质。她还不用担心会把南主他们放出去为祸人间。 龙池越想越觉得美,她先去摘了些果子,吃饱了又刨个坑睡,睡醒了,觉得无聊了,便朝那些龙骨摸过去,一点点地靠近,让自己逐渐适应龙威和龙气,就像她在黑水河里练分水剑那样。 在河里练剑,越往下,水压越大,她最开始在河滩边练,然后逐渐往深水区靠近,等后来剑术略成时,已经能在水底把剑舞得滴水不漏。 一通百通,道理都是一样的。她按照这种方式,没日没夜地折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里看不到日月,没有白天黑夜,只有灵气释放出来的朦胧微光照明,因此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跟龙骨较劲了多久,总之最后赢的还是她。她顺利地爬上了龙骨,踩着龙气来来回回地跑,最后还在龙头的龙角上发现了符纹。 那条巨龙的角比她的身高还要高,符纹自角尖一直往下,到分叉处止。她在符纹上清楚地感觉到了雷霆之威。 龙池想起南主跟她说的先天灵符,以及自己仙骨上的符。她记得南离九曾经说过,修界的很多法术都是从这种先天灵符上演变来的,施展的手法招式,其实就是在绘制符纹,只不过经过漫长的演变,再融合进战斗技巧等,使得它早已不复最初的形态。龙池很清楚,如果她能够学会画这道符,她就可以把它施展出来,多一门法术,要是她再能把这道符画在符纸上……她就演化出了一种新的雷符。 龙池想起自己的画符技术,让她凌空画的成功率比在符纹上画高得多,顿时打消了寻不见屠龙箭 南离九遍寻不着龙池。她不知道龙池到哪里去了,甚至不知道龙池是否还活着。 她派去寻找龙池的人手一年比一年多,悬赏逐年递增,仍旧没有任何关于龙池的消息。她万里追杀,杀尽七煞王朝的王族宗室,杀尽仙云宗所有参与当年倒戈调头来对付她和龙池的那些人和他们的家族以及所属的宗脉,杀得仙云宗只剩下主宗封闭山门。 她曾想,不能和,便战,杀到他们臣服,杀到她能够重定乾坤秩序,她就能护住龙池,便能重回大阴山,重建无妄城。她能利用七煞王朝的真龙荡尽人间的阴邪晦气,让遭遇七煞王朝和她的尸煞气息侵蚀的地方重新焕发生机,还人间一片太平,让饱受战争苦难荼毒的人们能够休养生息。 她想的,她都做到了,但她唯一没料到的是她丢了龙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天地渺渺,杳无音讯。 龙池留给她半幅袖子,说要割袍绝交。没过多久,龙池又理直气壮特不要脸地对她说:“割袍绝交,绝的是交情。你爹是我师父,只要你爹还是你爹,我师父还是我师父,我们师姐们的关系就断不了的,所以你得照顾我。” 龙池给了她很多被龙涎浸过的被子。 她打开被子,发现每床被子里都藏了东西。 隐匿符贴在玉盒上,玉盒里是一个小玉瓶和一个小纸条。只有两根手指长的一个小瓶子里,装了满满一瓶的血,龙池的血。小纸条上是龙池的字迹:“南离九,我的血很贵的,不是白送给你的。虽然这么一瓶的量很少,但这是我每天一滴攒下来的,为此,我每天得睡足四个时辰补身体,你得给我钱。钱我先寄存到你那,你要记得给我算利息,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起收。别再让人捎,跑腿费太贵,跑腿费省下来,我回头自己找你拿。” “南离九,我也不知道龙族为什么会这么爱流口水,不过用龙涎洗澡很补的,滋养容颜和肌肤,我的口水还能洗筋伐髓,改善体质,便宜你啦,给你打八折。你要是想长期找我买,我可以给你七折优惠,我不外卖,你别指望从别的地方六折买。” “南离九,我今天突然发现,龙崽子居然会掉胎毛。这肯定是掉胎毛,绝对不会是脱发,我有肉参精的血统,不可能这么小就有脱毛的毛病。我把掉下来的胎毛收集起来啦,原本想着做支笔再卖给你,后来我发现它居然有参须的效果。我特意申明呀,我没参须的,我们家的人都不长参须,但是这个龙鬃,特别是我头顶上掉下来的这些,肉参精的味儿好重,药效肯定很好。可惜我娘亲不在,不然拔几根我娘亲的龙鬃,也就是头发,对比下就知道了。放心吧,我的胎毛,参王龙鬃,肯定吃不死人,你可以吃来试试,效果好的话,我以后要是再掉胎毛,参王龙鬃,我都给你留着。师姐妹,九折优惠。” “南离九,我的龙鬃只掉了那几根就没掉了。我伸手拔了根,挺疼的。我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剑气伤身掉头发,我好像还没到换胎毛的年龄。这根拔下来的胎毛送你了,你别惦记我其它的胎毛了,我才不想变成秃毛龙。” “南离九,我今天偷偷地用自己的血和龙涎炼了炉丹药,我自创的,你吃吃看会不会拉肚子。这个不收钱。” “南离九,师父让我照顾好你,任重而道远呀。我别的不多,就口水多,这葫芦龙涎送给你了。” 南离九看着龙池藏在被子里留给她的东西和纸条,泣不成声。 她以为龙池用鱼龙符遁走,很快就会回来,或者是捎信向她求救,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竟是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她与龙池在一起时,不管是在玄女宫的地宫还是在仙云宗里的小院,又或者是在逃难的路上,即使只有她俩,也总是热热闹闹的。 她不再是“师姐”,不再是师父临终时的嘱托,不再是因为她好看,龙池才愿意照顾她的南离九。她是人人畏惧的尸祖,被天下修士封为天下三界口葬龙湾 龙池有了紧迫感和危机感。 如果这里是在上界,她要考虑的就不是南主他们离开幻心镜会为祸人间,而是他们怎么不被屠龙世家继续屠杀下去。龙池有点想不明白,如果这里是上界,那掉下来的那根封印柱子上面的血怎么会是海龙族的血?海腥味,还有妖气,是海龙族没错了。她仔细回想南主的话,南主有提过龙妖,可能上界也有海龙族?她没去过上界,不清楚上界的情况。 龙池觉得还是抓紧时间学符,然后尽量小心些,不要闹出大动静,悄悄地学符就好了。 过了一段时间,天上又裂了道口子,再掉了根柱子下来,差点就砸到她的头上。她跑得快,没砸中她,但是,把她还没领悟到的那根龙角砸裂了。金色的龙角呀,她的本命灵剑都砍不出印痕的龙角,生生地被砸裂,害她少学了好几道符。 天上掉柱子这种事,有一有二,那肯定还会有三有四,有五有六也不稀奇。 龙池觉得在地面上学符已经不安全,她果断地用自己那非常糟糕的炼器术炼制了一堆低阶的储物法宝,把这些有符纹的龙角、龙骨都收集起来,那些看起来保存得很好的龙鳞片也收集起来,然后,遁进地下由龙气汇聚形成的风水宝穴中,慢慢地领悟修行,打定主意,不要说上面是掉柱子和箭雨,就算是下刀子,她都不出去。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地方。 天上隔一段时间就掉一根柱子下来,掉柱子的时间还相差不久,天上掉一根柱子就裂一道缝,前后连续掉了七根柱子后,她从裂缝都能认出屠龙世家布的是什么封印阵法了。如果不是担心上面再有屠龙箭雨射下来,或者是飞出去会撞到屠龙世家手上死得惨惨的,她都能一甩尾巴直接从幻心镜里出去了。不过,她怕死,她不敢。 她老老实实地缩在地底下修炼。 她不知道屠龙世家是不是被攻打了,掉完七根柱子后,天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抽取龙气。 那旋涡非常奇怪,它明明非常巨大,但是,它能抽走的龙气却很少。龙气凝成一个类似于龙卷风的丝线形状注入到旋涡中被吸走,然后她听到一声苍老悲凉的龙吟声。 她心说:“这老龙快死了,没力气抽取龙气了?” 她总觉得不对,屠龙世家没宰了老龙,反而让它来抽取龙气? 她等那旋涡消失后,出了龙冢去找南主。 她刚钻出龙冢,就见南主、龙皇、妖皇还有好多她不认识的人、妖和龙聚在外面,似在等她。 南辞夕冷悠悠地瞥她一眼:“舍得出来了?天上连掉七根柱子落进龙冢里都没把你砸出来,你可真能耐。” 龙池指指头顶上空,“好像出现变故了。” 南辞夕冷笑:“有人在上面破阵,我感应到有天星盘的力量。” 龙池说:“哦,既然是你的后人来救你了,那没我的事了。”她说完转身又往回去,南辞夕抬手就朝龙池抓去。龙池感觉到南辞夕的动作,一个遁术施展开,回头就是一颗巨大的雷球扔过去。 南辞夕抬手一拂,那颗雷球顿时消失,然后在数十里外的地方炸开。 妖皇说:“小家伙别闹了。你们这一族是出了名的修行缓慢,区区三四千年的道行,最多只有人族神窍镜战力水准。南主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你,会再多法术都没用。” 龙池:“……”她变成龙形,在空中,冲妖皇发出“吼”地一声咆哮。 妖皇轻轻一抬掌,一只血色的巴掌出现在空中。 龙池惊觉到不妙,尾巴一甩,先是施展风雷遁术,结果妖皇那一巴掌如附骨之蛆,眼看就要落到她身上,吓得她变成人形赶紧施展肉参精的遁术,连天星战技都用上,然而,仍旧是被妖皇一巴掌抽回原形,在空中盘成蚊香连转十几个圈,最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紧跟着龙池便感觉巨大的吸气把自己吸了起来,然后碾压般的力量落在她的身上,疼得她嗷嗷大叫,可巨手仍旧压在她的身上来回揉搓,最后她身长三四十丈的龙,硬生生地被揉得缩成筷子那么大点,被妖皇拢在掌心里。 妖皇早就死了,变成血煞鬼物,她那手掌往外冒着血煞阴气,烙在她身上与龙气冲突,发出“咝咝”声响。 龙池吓得连声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妖皇这才松开龙池。 龙池掉在地上,顿时觉得自己这么努力地学符纹,学了也白学。她变回人形,垂头丧气的,整个人都蔫了。 妖皇抬眼看向龙池,说:“你担心我们祸乱人间,你可知我们为何而战,又为何在此?” 龙池说:“龙冢里龙都只剩下了骨头,很多体型小的龙,骸骨都烂了。无论曾经是为什么而战,至少好几万年过去了吧,瞑目吧,诸位。”她说完,用力地抱抱拳。 妖皇说:“外面一年,镜中百年。”她俯身看向龙池,说:“身死魂魄在。”她抬起手,掌中出现一枚妖丹,妖丹中则是一朵其红如血形似龙爪的花。 龙池清楚地感觉到妖皇的视线与妖丹中的视线一起凝视着龙池,就仿佛是同一个人在看她。那是种诡异至极的视线。 妖皇说:“神魂未灭,妖丹尚在,精元未散,血脉犹存,谁敢言孤已身死。”她又问龙池:“龙冢里有数千龙骨,你可曾见到有一颗龙珠?你可曾见到半条龙魂?” 龙池说:“我没见到龙珠,龙魂不在,那是因为你们已经变成血煞鬼物,受龙气克制。” 妖皇哼笑一声,说:“小家伙,万物本同源,阴阳本同根,幻心镜里这幽冥地尚且能有龙冢那样的地方,你又如何肯定,本皇不能以死化生重临世间。”她握住掌心,收回妖丹。“你想护卫人间,可本皇想护的是妖界,龙皇想护的是真龙界,南主想要的后继飞升者永不为奴。纵然身死又何妨,来世再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