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殉人?”觑着这些尸骸,洛宸不由想起之前怨灵,轻蹙起眉头问叶柒。
叶柒却摇头踱了两步道:“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你们还没瞧明白吗?”叶柒站在这些堆放的尸骸面前,冷沉着声音道,“与其说咱们进的是一座陵墓,倒不如说是一座机关城。他们,便是修筑这座城的工匠,不幸只得了‘狡兔走狗’般的待遇。”
“……”
八双眸子瞬间朝叶柒身上欺来,四下一时静得出奇。怪不得这里没有半点陵寝该有的样子,又怪不得,这里从头至尾都是机关与杀戮。
与这些尸骸共处一室,他们仿佛听到这些枉死之人临死前的哀求与挣扎,又仿佛看到闪着银光的刀戟刺入他们的身体,带出粘稠的血。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尸骨边散落的,除工匠所属的物事外,还有些许锈迹斑斑的刀戟。不消说,在杀死工匠们之后,这些助纣为虐的刽子手,自是也未能逃脱一死。
“此处没有路,唯一前进的方法……”叶柒殇着眸子,看向尸骨堆中央的石阶欲言又止。诚然,在数以百计的尸骸中间钻进钻出,任谁来做,都委实疯狂得很。
栖梧的脸色更是时青时白,她颤抖着双唇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住陆晴萱的手,满身冷汗。
洛宸盯着石阶略加思忖,又见栖梧已然有些失了状态,只得转身对陆晴萱道:“我先下去,倘若下面无事,便引燧举火,届时你们再过来。”
“你……要先下去?”陆晴萱一想到那些干尸身上的伤痕,就有说不出的紧张,“那下面似乎很深,我们还是不要单独行动的好。”
“栖梧需得缓上一缓,恐是受不得惊吓。”洛宸将手抚上陆晴萱的脸,柔声安慰她道:“莫怕,我会小心。”
陆晴萱:“……”
洛宸的话,永远蕴着令人心安的力量。陆晴萱仰起头,觑着她深空般幽邃的眸子,紧张与忐忑被逐渐抚平。
她该相信她的。
她这般强大,定不会有事,她又这般深爱着自己,也断不会让自己担心。
陆晴萱最终牵出一丝笑容,紧贴住洛宸的掌心,沉溺地蹭了两蹭。她眸中光华涌动,叮嘱道:“我等你,万事当心。”
悬壁画棺
一座古陵,步步杀机,在火光尚未照亮的角落,不知潜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危险,又隐匿了多少难见天日的秘密。
洛宸沿着石阶缓步下行,足靴轻点,落地无声,连一呼一吸的节奏,也俱似融合进了周遭环境的动与静中。
下面很黑,石阶两旁并无阻挡,上下亦是全然悬空的;石阶又很长,黑暗中不见首尾,如同一道天阶在空中铺展开。她沉稳地踏在每一块石板上,暗忖倘若此时哪一块石板断裂,整条阶梯会不会连带着她一并掉将下来。
洛宸与陆晴萱有约定在先,下去之后若安然无事,便举火为号。可这下面如此深远,举火后,上面的人能否看见?若是下面也不安生,上面的人又能否听见动静,及时施以援手?
随着一步步深入,洛宸竟也感到有一丝惧怕在心中荡开。她有些惊异,但很快释然。有了陆晴萱,她理当学会害怕,而非再同供职于绛锋阁时那般。
不觉间,石阶已然见底。洛宸在最后一块石板上站定,敛神安静地打量着四周。在这不见零星光亮的昏黑中,其实并不能看见什么,倘若匿有杀机,以静制动才为上策。
幸而,一切无事。
她深长而徐缓地呼出一口气,又仔细探听周遭动静,全无半点变化,至少没有大体型的活物。
空气有些许潮润,不知什么地方有水,但既无明显的水流声,想来是从石缝中渗进来的。
有水,终是不会令人太沮丧。
不久前,陆晴萱目送着洛宸下去,直至洛宸的身影悉数湮进黑暗,她都紧张得不敢眨一下眼睛。
这种感觉太过煎熬,活生生的折磨。
与在藏兵谷那一次还不一样,这里面的机关也好,怪物也罢,俱都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不似藏兵谷那些弟子,即使被他们抓住拿下,还有一张嘴可以辩白与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