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夜始料不及,忙举起手中骨笛再欲吹响,却忽觉手腕一痛,骨笛竟从手里脱了出来,旋即又被那骨架用手中藤蔓瞬间卷了起来。
游夜的心顿似堕入冰窟,冷汗也沿着额角顷刻淌下。
莫非,他猜错了?
凝形聚体之术,乃苗疆几百年前独有的秘术,且流传不过四五百年。到游夜这里,所善之人却已寥寥无几。不然,他也不会在看到那具骨架的冲突(三)
笛声消弭,闻骨笛声而动的尸人,顷刻如同被定身一般,尽皆垂首躬背,呆立在了原地。那情形,像杵了一根根木桩,又似野地荒坟前斜插的碑。
游夜失了骨笛,俨如豺狼失了爪牙,变得仓皇而被动。何况他的武功修为本不在上乘,之所以能在绛锋阁立足,甚至与诸多高手相抗衡,不过倚着这些歪门邪功罢了。
以藤蔓为刃的骨架将游夜的骨笛握在骨骼嶙峋的左手,空洞无物的眼眶盯了半晌,又朝游夜徐徐望过来。
分明一张连肉丝也不曾有的脸,游夜却好似看到它正在笑——笑得讥讽,笑得得逞。笑得令几乎一出生就与死尸打交道的他,竟也瞬间毛了手脚。
看着不久前无论勇猛还是速度都远胜活人百倍的尸人,现下全似睡着一般,枭的心顿如被人从悬崖之上推向下方的无底深渊。
她眼神无望地朝游夜觑着,见他早因惊愕不知所措,便无奈转头对身后杀手们道:“别愣着,去把骨笛抢回来。”
“这……大人……我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这咬人的蛇此时就在面前朝你扬头吐着信子。才死里逃生的他们哪里还敢上去,一个两个的全躲在后面,支吾着犹豫不前。
“一群废物!”枭低声骂了一句,只恨手下这些人不争气——平素里杀人放火干得毫不手软,如今面对这东西,不想竟怂成如此模样。
可话当另说,她又何尝不犯怵?没奈何,也只得攥紧手中双刀,硬着头皮面向骨架而立。
“它——过……过来了——”
当真只是眨眼工夫,不知谁忽地发出一声惊惧的嘶吼,枭顿觉有阵邪风欺至眼前。
她的头脑还未来得及思略,身体已下意识做出反应。随即刀刃磨过骨骼的声响刺耳传来,竟是那具骨架从枭的双刃边飞快地掠了过去。
锋利的刀刃在它白森森的胸骨上留下两道刻痕,它却浑然不在意,居然径直向后方人群中冲去。
腥风猎猎,影一般从游夜身边射过。他心神一恍,终于惊恐万状地回首,果然见那白骨举起手中骨笛就要往墙壁上拍去。
“快拦住它!”想他一番心血全然于此,见此情形,怎能不惶然失措。
而这些杀手纵然早已被恐惧填满了身心,但经年累月的训练早成就了他们迅速反应的能力,以及习惯性顺从的意识。是以,听到游夜的命令后,他们分明不想面对,却还是提着长剑,不自知地迎了上去。
“啊——不……不要!不——”
迎上去,亦不过炮灰罢了。
骨架手中的藤蔓,锋利赛过新出火的神兵,被劈砍中的人,能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如何被分成两半。更残忍的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被切割出的肉、筋、脉、骨一层层断开时的每一丝感受。
惨叫声立时从长廊中暴风雨般升腾起来。枭曾经审讯过无数犯人,砍手的、挑筋的、剜眼的……但无论哪一种,竟都不及此刻令她毛骨悚然,连手和腿都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但那骨架到底是被杀手们围困在了通道中央。眼瞅着摧毁骨笛不成,它索性将骨笛扔了出去,欲将其摔碎。倏忽间,一个身影快速从一侧石壁游走过去,与险些撞在石壁上的骨笛磕在了一起。
游夜摔了个头昏脑涨,下一刻便似怀抱贵重财物一般将骨笛抱在了怀里。但不待他站定,石壁两侧倒挂的藤蔓又不知何时蓬蓬勃勃地疯长起来,钢鞭一般扫向他。
枭的心情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眼下正经历的,和她心中所担忧的,如同两块此起彼落的巨石,交叠着砸在她的心头,将她死死压在戾王与洛宸两者的夹缝中,再难喘过一口气。
她不得不出手帮游夜,帮这些被她带出来的人——人若没了,便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洛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