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蜀之路迢迢,洛宸一行人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的伤口,故而脚程极为缓慢。七八日很快下去,却也不过将将行了近半数的路程。
春雨在一个晴日的午后不期而至,虽说不比夏雨恣肆、秋雨萧瑟、冬雨寒凉,相反还温润绵绵、酥酥软软,却还是惹得陆晴萱生了三分怅惘。
倒不是因为下雨阻了行程,她是担心洛宸的伤口不慎沾上雨水,会恢复不好。
兀自忧心着,思忖要不要开口让大家停下来,栖梧却先她一步道:“这雨下得着实是紧,前面正好是个镇子,咱们还是等雨停停再走吧。”说着,又用伞紧紧遮了遮怀里小宝的脑袋。
“就是嘛,风这般烈,伞都撑不住,要是不小心受了寒,有的受了。”叶柒极度不满地甩了甩沾了雨水的袖子,亦嘀咕道,显然对乍暖还寒的春雨颇有意见。
陆晴萱则顺着二人,趁机朝洛宸投去一个渴求的眼神。
洛宸见状,终于不由莞尔,觑着陆晴萱宠溺道:“好~依你。”
陆晴萱立时弯了眉眼,轻快地“嗯”了一声,手中缰绳一抖,先跑到头里找茶肆、酒馆之类的地方去了。
此地早已不属于苗疆,但亦不到蜀州地界,不知具体是中间的哪个小州郡,故而镇子也不是很大。
看得出,这场雨下得很不是时候,不知有多少人没有防备,被浇了个措手不及。由是便可以看到,本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长街,一下子被这场雨肃清。
来不及回家或未带雨具的行人,纷纷避至檐下,倒显得骑着高头大马,在雨中穿行的洛宸一行人是那样格格不入。
陆晴萱却对那些人的眼光不甚在意,只一门心思找寻着可以歇脚的地方。很快,她便发现了一个不算很大的酒馆。
酒幡早已在润泽的春雨中停止了飘动,但陆晴萱还是一瞬间被它吸引。不因别的,只因那酒实在是太香了。
春雨中百芳酿蕊,长街上浓酒醉人,二者当真成了春日最沁人心脾的一景。
可是很快,陆晴萱便发现,酒馆好像也没有位置了。
本来,这间酒馆就没有多大,许是老板的家就在这镇子上,平日不过想经营个小本生意,图个安稳平静。
没想到一场雨让许多无处躲藏的人机缘巧合地聚集在了酒馆里,就连摆在外面的棚子下面,也被各色各样的人挤满。
“这么多人,这……这还挤得下咱们吗?”叶柒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身边这一帮子人,不由低声抱怨了句。
洛宸则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棚子下面的人,不料有三个男人也在盯着她看。
洛宸仍旧不动声色,瞧了半晌,只牵了马小步向前走了两下,三个男人中的一个突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洛宸过去坐。
洛宸自然也作揖致谢,又目送三人戴上斗笠,离了酒馆。
“不是吧你,这儿你也有朋友?”叶柒这一会儿觉得洛宸简直神了,一边随她往那空座走去,一边惊叹,“你认识他们啊?”
“不认识。”洛宸神色如常,把手中缰绳递给谢无亦,让他和苏凤、蓬鹗将马幸远一些。待所有人都回到棚下,她才继续道:“他们把座位让给了我。”
“让给了你?”陆晴萱和栖梧不解。
叶柒更是不信,朝早已消失了三人身影的方向眺了眼:“不可能,他们凭什么让给你?怎么不让给我?”
“让给我,不也是让给你?不然,你此时当在外淋着。”
叶柒:“……”
“洛宸,我还是没听明白,那三个人……”陆晴萱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对这种陌生人有意的示好起了戒心,似乎每个善意后面,都有可能掩藏着人世间最邪恶的嘴脸。
她知道不应该这样,却又忍不住不这样。
洛宸却理了理陆晴萱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淡淡道:“他们俱是江湖高手,方才见我们行踪与寻常人不同,便多留意了几眼,是以,我才故意走了几步给他们看。”
洛宸话音至此,便止了声再不多言。
陆晴萱却已恍然,不由感叹起来:“那他们也太厉害了,居然连你受伤都能看出来——幸好他们没有恶意,不然真是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