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Schulz出国参加学术会议,程又阳难得早回家。
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程又阳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他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是吗?恭喜你。”
何桑心往下沉,有点失望。
她总期待程又阳说些别的,可他就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何桑死死盯着他。
终于,他薄唇动了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流转,看着何桑:“这次租房长点心,别又像个笨蛋一样被骗了,再被骗我可不会不管你。”
……搬出去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不劳您费心。”何桑愤愤地上楼。
何桑讨厌这种感觉。
她的情绪、她的荷尔蒙、她的多巴胺,全数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说什么,做什么,不说什么,不做什么,都能让她的情绪起起落落,像坐过山车一样,脚不沾地,心脏悬空。
何桑上楼,把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等等——”
何桑以为是她的脚步声引起了注意,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不爽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沙发:“有何贵干?”
程又阳没看她,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望向窗外:“下雪了。”
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风裹挟着巨大的雪点,穿透黑夜,落入万家灯火,落在这座古老的城池。
何桑只看了一眼,目光又转回那个站在沙发前的人,却碰巧撞入他的视线。
程又阳抬头看着她,脸上露出孩子般兴奋的表情:“出去看雪吗?”
心里那辆过山车缓缓驶过高点,俯冲向下,所有的感官、情绪、荷尔蒙都因这失重感而叫嚣。
何桑无奈地笑了,应了下来。
讨厌的感觉,一个眼神就让你低落,一句话又让你升入天堂,体验多巴胺的极乐。
此刻却着实欢喜。
*
雪点越来越密,逐渐模糊了远方的山和城堡,远处的风景渐次隐去,只有若隐若现的光点穿透雪雾,零星闪烁。
两人走到王子街时,地上慢慢有了积雪,两人的脚印连成线,向远处延伸,逐渐混进人群繁杂的脚印里。
何桑印象里,上次英国下这么大的雪还是2018年,那时候她在伦敦附近念高中,大雪封了山路和公路,超市的生鲜因此断货。
两人拐进王子街花园,苏格兰纪念碑顶上的浮雕都被雪覆盖,躲在纪念碑里的沃尔特爵士雕像倒是风雨不动。
何桑看长椅上的积雪厚,就地蹲下,用长椅上的雪堆雪人,正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忽然感到自己的衣服后领被人拉开——
冰凉刺骨的东西从上往下滑落。
“啊——”何桑惊得叫出声,从地上弹起,惊愕地转身。
程又阳嬉皮笑脸的看着她,手上还有一个雪球。
何桑情绪上头,抱起刚堆好的雪人基座就往程又阳头上砸。
雪团在他头上散开,扑簌落下,激起的雪雾还未散去,一团雪球穿过雪雾,直直砸向何桑的脑袋。
何桑咬牙,抓起一把雪就回击。
雪沫飞溅,程又阳闪身躲过,又团起雪球偷袭。一团团雪在空中炸开,落到两人的发梢衣角。
雪雾里的两人衣诀翻飞,追逐打闹,直到何桑气喘吁吁,哭笑着认输。
刚好长椅上的积雪都被他们打雪仗消耗干净,两人倒是得了一个清净的座位。
程又阳披了件外套就出来,鼻头脸颊被风雪吹得通红,也没带帽子,柔软的头发上沾满了雪点。
有一粒雪落到他睫毛上,冰得他直眨眼。
程又阳伸手撇下眼睛上那一抹雪点,拿到眼前细细看,终于在它融化的前一秒看清了,兴奋地抬头看何桑:“雪花真的是六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