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奇怪,何桑中午去房间放行李的时候,房间里床上用品齐全,家居也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程又阳收拾完了那几大袋子生活用品,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那瓶玫瑰酒和两个高脚杯,招呼何桑过来喝。
何桑接过酒杯,却没坐沙发上,而是直接盘腿坐在毛毯上,看着杯肚子里的酒液冒粉红泡泡:“你以前在伦敦住过?”
程又阳有点意外:“没。怎么这么问?”
何桑解释:“我看这房子像住过人,还以为是你住过。”
程又阳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两秒才回答:“这间房子是Bella给又禾买的,她当时在伦敦上学。”
何桑小心翼翼地抬眸,观察程又阳的神色,也许是她打量得太过明显,那双明眸幽幽转来看她:“不用这么小心,想问就问。”
何桑做贼心虚一般撤回视线:“我以为你妹妹一直生活在西班牙。”
那边又没讲话,何桑内心忐忑。
这人在干嘛?是他说想问就问的,问了又不回答算什么?
刚想再打量下他的神色,却听见身边一阵窸窸窣窣。
程又阳从沙发上下来,跟何桑一样在地毯上席地而坐:“她西语不好,一直适应不了西班牙的生活,所以送她来伦敦读书。”
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才接着说:“但才上一年就休学,休了一年,回伦敦读了几个月,病情反复,又休一年。”
何桑听得内心沉重:“真辛苦。”
程又阳没说什么,只拿起杯子,碰了碰何桑的。
两杯相碰,发出叮的一声,那声音在杯壁里回旋,拉得好长。
何桑觉得那声音在提醒她,该换话题了:“那你为什么来英国读书?”
程又阳无声笑笑,抿了一口酒:“你被牛津录取了你不来?”
何桑觉得怪怪的:“那你怎么不继续留在牛津读博呢?艾法芙不是说你当年毕业的时候,好几位牛津教授邀请你在他们那里读博吗?”
程又阳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那双生得好看的眼睛微张,却没有看着她,眼神怔怔地落到她身后的虚无处。
鉴于程又阳今天频繁愣神,何桑怀疑他是不是今天喝太多酒,不胜酒力。
思索了一会儿,他眼里的眸光才重新流动起来:“读博对我来说不是一件……那么‘功利’的事情,学校的名声不是唯一要考虑的东西。和导师研究方向的契合度,导师本人的性格这些都很重要。”
“绝对权利带来绝对腐败,实验室就是教授的王国,能够遇到一个好导师,比其他什么东西都重要。”
学术是何桑完全不了解的领域,程又阳还给出了一个完全无法反驳的回答,何桑只能一边听一遍点头:“你妈真好。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放弃了牛津的offer去读英国别的学校,他们能追着我打。”
“是,Bella是一个很开明的母亲,听得进我们说话,也是真的始终认为我们的幸福开心更重要。”
“那你为什么来爱丁堡呢?”
程又阳招架不住这一连串问题炮轰,叹了一口气,双臂搁在膝上,头枕在手臂上:“你问题真多。对我这么感兴趣?要不要我把我的护照、BRP、简历都拿给你看看?”
他脸颊上带着绯红,明亮的眼眸里仿佛起了薄雾,在温暖的室内微微眯起,面上带着调笑的神情,十分勾人。
狡猾的人,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以退为进。
何桑不上他的当,活学活用,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膝盖,歪着脑袋问他:“那我不问了?”
眼波流转,两人的目光缠绵在一起,没有人挪开视线。
笑意就那样在程又阳脸上绽开:“别呀,多问问。”
得到了许可,何桑却没问,只是拿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酸甜的酒液划过喉咙,把最后一个问题咽回肚里。
*
何桑以前在伦敦附近上高中,周末经常跟着朋友来伦敦,伦敦大大小小的景点基本玩遍了。
程又阳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两人在考文特花园附近吃完饭,呆坐在昏暗的餐厅里,竟一时想不出来该去哪儿玩。
程又阳低着头,手一直在地图上摆弄:“你去过南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