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觉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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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桑的导师对她要求严,让何桑提前写完论文并跟她过一遍,还有品牌的事情要忙,何桑一连几日都跟杨歆月一起泡在图书馆,早出晚归。
好不容易有天可以晚点出门,程又阳却要开例会,何桑正准备睡个懒觉,简女士的电话又突然来了。
虽然时间比何桑预计得要晚,但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简女士试探性问了问何桑,最近学习怎么样?品牌做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回国?
设计方面的事情将要结束,何桑这些日子还忙着跟面料供应商谈判,谈着谈着,突然就顿悟了。谈判这件事情,一讲究气势,二讲究把问题抛回去来试探对方的想法。
于是何桑没有回答,只问母亲怎么想。
但刚学会走路的小狐狸怎么混得过在生意场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江湖?
简女士根本不接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桑桑,其实我和你爸爸也不是非要你们回来接班,如果你们有自己的事业和爱情,我们当然为你们高兴。”
“尤其是去年,经历了那么困难的时期,你姐姐还进了一趟ICU,我跟你爸爸都觉得,算了,就这样吧,孩子的幸福最重要,我们年纪也大了。趁着经济复苏,再做一段时间就把厂买了,开始养老。”
何桑没想到爸爸妈妈竟然曾这么想过。
尤其是妈妈,年轻的时候比爸爸还有冲劲。她跟何杨还小的时候,爸爸还曾想过少做些工作来接送她跟何杨上学放学,导师简女士做主,把两姐妹都扔进寄宿学校。
她那个时候真觉得爸爸妈妈会一直干到干不动为止。
“可是桑桑,你也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要是我们不干了,厂里那些工人们怎么办?贸易战之后的这些年,好多工厂都把产业链迁到东南亚,再加上现在那些龙头代工厂都在上智控和自动化设备……桑桑,厂里人年轻的时候就在我们厂里干活了,为了他们,我们得多干几年。”
一颗心被两边撕扯着,胸口压得喘不过气来,何桑焦躁地侧过头,不想再听。
如果不是开着视频,她甚至想捂上耳朵。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桑桑,我们都懂。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我和你爸走不到你那个想法上。厂子交给你,你想怎么改都行,只是——一定要记得,得让大家还有饭吃。”
有什么地方突然豁开一个口子。
何桑挂断电话,久久地看着落地窗外。
今天是一个艳阳天。
突然被人从身后拥进怀里,一双坚实的手臂横亘在她的胸前,程又阳用脑袋轻轻蹭她的颈窝。
心头一颤,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打完了?”耳边传来闷闷的声音。
何桑没跟他讲和母亲打电话的事情,毕竟前面的是也没跟他讲。今早也是看他在房里开远程例会,悄悄下楼。
何桑点点头。
“又不跟我讲。”一句简单的嗔怒,何桑还是敏锐地嗅到了地下翻涌的情绪,赶紧回身搂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安抚他。
这些日子他的情绪时常波动,连带着愈发粘人。何桑现在回忆起生日那天他的失常,恐怕也是药物副作用的一部分。
他越这样,何桑越不敢跟他讲。
其实程又阳情绪波动起来也不会怎么样,顶多算些无理取闹。但他对自己的要求那样高,闹完一通之后,又总为此烦恼,情绪又低落一阵子,告诉何桑他很抱歉。
看他低落的样子,何桑尤其难受,只能期待刚开始用药这段难受的日子快些过去。
这天已经到了图书馆,却突然收到杨歆月的消息:“不好意思,桑桑,我忘记跟你讲了,我今天下午又面试,我得在家里准备。”
不得不说杨歆月对上一个好的研究生项目有相当大的执念,大部分人这个时候,不管offer好坏,都已经拿着offer开始潇洒了,杨歆月却还有心力不断地面试。
何桑看看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又看看电脑屏幕,起身回家。
白跑了一趟图书馆,何桑四肢沉重地上楼,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讲电话。
程又阳应该开了免提,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只凭那个极具辨识度的冰冷声音,何桑仍辨认出那边是傅明。
什么嘛,何桑咽咽口水。
她突然想起早晨出门的时候,程又阳就有接到电话,但几次挂断,只说是缅甸来的电话。
她离开他去打电话就要被闹一番,结果他自己还不是背着她讲电话。明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和秘密,怎么就搞得像她时那个负心人一样?
何桑也不是圣人,程又阳有情绪,她也有,扭头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