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回答,抱着她的双臂越收越紧,紧到她骨头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越来越紧的怀抱像一种变相的倒计时,人在时间紧急时,小概率会急中生智,大概率是急中出错。
“因为……没有必要告诉你啊……”
何桑从他停滞的呼吸里知道自己这个回答错得离谱。
禁锢突然松开,何桑被翻了个面。
他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眼尾那一抹红被雪白的皮肤衬得鲜亮:“什么叫没有必要?我只是很难过,何桑。我自认为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可你遇到什么困难都选择自己扛着,就好像我在你的生活里并不重要——我甚至不是你的一个选项!”
程又阳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一贯清亮的声音带上颤抖:“我很委屈。”
何桑呼吸一滞。
随后那郁结在心里的气炸裂成一声笑:“你难受,你委屈,我就不委屈吗?”
她花了好多心思去维护他的情绪,可那些投入的情绪就像扔进大海的石子一样,了无声息。他的心情该低沉还是低沉,该生气还是生气。
这种没有反馈、看不到尽头的长路,任谁都受不了,如今还换来一句他很委屈。
何桑能找谁说理去?
干笑了好几声,何桑才找回理智:“我只是觉得,人的利益和感情应该分开看。混杂利益的感情怎么能长久呢?”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吵这个?”他大概在说圣诞节那次。
何桑看见程又阳叹一口气,摇摇头:“分不清的,何桑。人就是这种会把感情和利益混为一谈的愚蠢生物,别这么幼稚。利益分得太清只会让人觉得你没有投入感情。”
脑袋里轰得一声,万千种情绪炸响。
何桑切切实实被气笑了。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张了张口,几次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半个字。摊开双手在空中上下比划,像是在和空气较劲,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幼稚?
对,她以前确实有点幼稚,面对别人的帮助觉得羞愧、难以启齿。但经过这么多事情,她也想明白了,如果真的有必要,她不会羞于开口找程又阳帮忙。
可是!他偏偏有那样一个父亲!
他有那样一个找他要钱还整日不知憋着什么阴谋算盘的父亲,一个情感勒索的混蛋,活像要吃他绝户。
她在这种时候找他帮忙?找他要钱?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要是以后再有呢?
也不知道是谁要吃谁绝户。
偏偏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生怕哪个字刺激到他。
厨房这片气压低得可怕,何桑觉得难受,想往宽敞地方走,却又被程又阳拉回来。
何桑被拉得一个踉跄,正想发作,抬起头来却对上他的双眼。
一双包含情绪的双眼固执地盯着她,仿佛一定要一个答案。
何桑很生气,至少她以为自己很生气。可一看到那双眼睛,她的生理反应就不与心理感知同步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哗哗流淌。
她知道为什么演员的眼睛都大了,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正向她传达着过量的情绪:委屈,难过,悲伤……
还有和他们一同栖息的爱。
何桑叹了口气:
“这不是之前那种,差一点儿钱就能解决的问题,这就不是钱的问题……况且那是你的钱,你妈妈留给你的钱,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找你借,找你帮忙?”
厨房又陷入久久的沉默。
程又阳双眼微眯,歪着头,仿佛在消化这句话。
“只要心安理得就可以了吗?”程又阳问。
“对,如果是我自己的钱,不需要计较什么投入产出比,我头也不回地拿来救济我们家和情况。”
“那我们结婚吧。”
何桑闻言被定在原地。
“结婚意味着,你合法享有我一半财产,这就叫心安理得,对吧。”
何桑简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哭肿的眼睛有那么一瞬连眼泪都流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