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歆月爱男色但不爱男人,立志孤寡一生;沈瑶恋爱虽谈得不多,但段段精彩曲折神奇。那天她拿自己那段又曲折又臭长的恋爱故事教育何桑别谈异地恋的场景犹在眼前。
“Eric生不生气的无所谓,你为什么生气呢?”见一边讲不通,沈瑶转向何桑。
何桑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里,酒也不喝,抬着眼睛看天花板,射灯照得她一阵恍惚。
为什么生气呢?
想不清楚了。
生气的时候,脑子都要被各种情绪和激素冲烂,只想把这个世界砸个稀巴烂。冷静下来之后,激素水平回落,又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早忘了生气时的原因和心情。
也许是气他双标。
也许是气他也有事情瞒着自己。
也许是气离家出走之后,他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也许是我自己也很焦虑吧。”何桑低下了头:“一想到有一天我会回国,要跟他分隔两地,我就很焦虑。可是不回国对不起家人,回国又觉得对不起他。”
头埋得越来越深,眼皮也耷拉下来。
“哎呀,不就是异地吗?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做什么?”杨歆月安慰她。
沈瑶立马回:“这是异国好吧,哪有那么简单。”
两人顿时又杠上了,你来我往,不可开交。
何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地震,她们在耳边嗡嗡地吵,所有的触感和声音都飘得好远,像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音。
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半,刚好能瞧见来电显示,看到那个名字,鼻头又是一酸。
偏偏在最烦的时候打来,早干嘛去了。
沈瑶正辩地起劲,却一转头看见了何桑。
她本就窝在沙发里,现在还耷拉着脑袋,垂着眼皮,不知什么时候,鼻头也红了起来,嘴唇发紧,一副落寞摸样。
“哎呀!烦死了!”沈瑶那头绸缎般的黑发被自己烦躁地揉乱。
她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见不得人矫情,更见不得人哭的沈瑶:“谈谈谈!谈呗!不就是异地恋吗?不就是异国吗?有什么不能谈的?你就当我之前都是放屁的!”
激动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直到她自己也愣住。
“别说了,喝酒。”何桑终于从一团柔软的棉花里把自己拔出来,举杯邀饮。
喝到最后,何桑已经晕晕沉沉,半梦半醒,不知道杨歆月又在和沈瑶聊些什么,只好像听到杨歆月在说:
“这就是情绪疾病,它是不死的癌症,它也许不会杀了你,但会折磨你。”
“他跟你吵架的时候,可能比你还痛苦。”
*
何桑清晨就醒了,一抬头就看见半高的窗户外灰蒙蒙,不知是起了雾,还是天没大亮。
再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杨歆月摇醒的:“有人找你。”
何桑呆呆地看她,眼睛眨了眨。
大脑尚未从宿醉中清醒,但不需要思考,何桑立马就知道“有人”是谁。
何桑掀开身上的毯子,急匆匆穿上拖鞋就大门走去,开门时却被杨歆月家的门锁难住。她家的老式门锁从里头也难开,胡乱掰扯了下也不见动静,急得直跺脚。
懊恼感又涌了上来。
直到杨歆月过来,打开锁,何桑脱缰一般冲了出去。
外头起了很大的雾,远处的东西都看不到了,地上湿得反光,空中还冒着小雨。
程又阳一身浅色衣服,站在街道上,下沉台阶的旁边,靠在黑色铁艺栏杆上,听见动静便转回了身子。
何桑在下沉台阶的尽头,他比何桑这里高出一人的高度,居高俯视何桑,何桑却没有从他眼里看到任何高傲。
他的头发沾了雨水,显得潮湿,像被雨打湿的树叶,整个人耷拉着,琥珀般的眼眸里有着稀疏的光点。
程又阳强扯出一个笑,笑里仅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