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程又阳声音冰冷,从身后传来:
“那还是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
Andres得知何桑的滑铁卢,再一次向她强调了留存版权证据的重要性:“桑,你知道的,欧洲市场一向强调合规,尤其NovaOne正面临潜在的质询,任何一点合规风波都会被舆论放大。”
何桑重重叹气,近乎哀嚎。
她能不知道吗?她又不傻。
可她没办法。
接下来的两周,何桑离开了爱丁堡,到伦敦和赶来的Leo交接,又匆匆赶回爱丁堡。日程被会议填满,短暂忘记了程又阳这根刺给她带来的烦恼。
晚上何桑也没闲着,她要听Andres补课。
7月份在E大举行的“全球经济中的市场公平与竞争中立”活动是那场质询的政策前置讨论,届时会有很多相关人员到场,Andres说,可以以他们家企业的名义带何桑进去。可以想见,届时一定是一场高强度的社交活动。
这还是何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和一群欧洲人社交,她倍感压力,每日恶补注意事项。
“还有最后一点,非常很重要。”
“嗯?”何桑躺在床上,晕晕沉沉,困到只能鼻子发音。Andres富有磁性的声音成了她睡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
“在欧洲,你的说法要永远站在价值之后。”
这人是个骗子。
何桑在梦里想。
还说教她欧洲社交法则,这哪是什么欧洲社交法则,这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世界公理。所有人都会用价值巧妙包装自己的利益。
更深的梦里,她听见Andres笑了一声。
*
何桑再回到E大,已经是7月初。
两小时后,那场学术研讨就会开始,Andres问她到了没,何桑看了眼手机,熄灭屏幕,看着身前人满为患的广场。
她独自一人坐在E大主楼前的台阶上,俯瞰前庭广场。
这样的结构在西方学校很常见,一个纪念性广场的尽头是高高的台阶,而台阶的尽头是一座圆顶新古典主义建筑,是E大的法学院,也是E大的标志性建筑。正巧今天赶上E大某专业毕业典礼,法学院前人满为患,学生、家长,纷纷来这里拍照留念。而在广场最醒目的地方,一大群人政高举旗帜,大喊口号。
艾法芙说得没错,毕业典礼果然有抗议活动。
何桑焦虑地想挠头,但她出门前才做了一个干练的短发造型,头发上都是发胶,只能将焦虑发泄在身边的罗马柱上。
这次回来见到许多旧友,所有人见她就说:“真是恭喜你,顺风顺水。”
但人生哪有什么一帆风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真实情况。
原先NovaOne就因为美国关税政策在北美受打击,如果NovaOne在9月份的听证会中被定性为倾销,那么NovaOne的欧洲策略也会失败,这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战争。两小时后的那场学术会议对她至关重要。
而此刻,她居然还龟缩在这里,看广场上的青春校园和政治风云同步共演。
简直是一场究极混乱的闹剧。
……老天爷,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何桑隐隐胃痛。
右边有急促的脚步声,何桑本能抬头去看,两人对视上时,却双双愣住。
何桑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程又阳。他一身低调得体的休闲正装,阳光下十分显眼,却身形仓促,仿佛正在躲些什么。
程又阳见到是她,双眼微微睁大,看看她,又看看别处,似乎想走,却最终没迈开步伐。
想到此前他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何桑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耳边的脚步声却愈来愈近,近到何桑再也不能忽视,抬头、挑眉看他:“你过来做什么?”
程又阳不语,只深呼吸,双眼中似有犹豫。
见他这幅进退两难的模样,何桑来了兴致,冲他摆摆手:“‘拜托你离我远一点。’是你原话吧?我没记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