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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2页)

身边的卢西娅和Andres聊到Andres小时候在庄园里爬树,最后不敢下来的糗事,一阵爆笑。另一边那人平静的回答却穿透笑声,清晰抵达何桑耳中。

程又阳顿了顿:“不了,我对投资不太感兴趣,而且有过非常失败的投资经历。”

“什么经历?”哈维尔问。

程又阳好像是笑了一声:“我给一个……朋友的初创公司投过钱。后来人家发达了,一声不吭,踢我出局。”

哈维尔拍了拍程又阳的后背:

“Eric,这是常有的事。做生意不讲感情,赚到钱就好。”

早就不知道卢西娅和Andres正在聊些什么,但他们大笑出声,何桑只能跟着,在脸上挤出笑容,回应着卢西娅和Andres。

婚礼的来宾会在今天陆续到达,据说一会儿还有一位西班牙皇室成员会到达,哈维尔和卢西娅得去接风,并叮嘱剩下三人玩得尽兴。

何桑本就身体没好全,早已体力不支,坐在休息椅上摆摆手。

程又阳看着休息椅上跃跃欲试的Andres,Andres也正有此意,抓起球拍,走向另外半场。

短暂拉球热身后,两人正式开打。

都卯着一股不想输的劲,每一球都用尽全力,剧烈的击球声、网球的破风声、还有球砸在地上激起的尘土,都令此情此景更加焦灼。

每一声响动都好像在叩问何桑。

她还在想程又阳对哈维尔说的那些话。她也知道,为何他对她是这样的态度。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她对不起他。

23年,何桑回国,程又阳提出分手后的第五个月,他终于松了口,愿意和她见一面,好好聊聊。

即使之前程又阳对她如此冷漠,避而不见,何桑见到他态度的转变,十分开心。她记得那天看到他这条消息,心里的委屈和苦熬到尽头的欣喜一起涌了出来,眼泪掉个不停。

那时她对他是十分宽容的,毕竟他是一个情绪病人,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这就是何桑一直以来对他突然提分手这件事的解释。

但在他回国前夕,一家颇具实力的投资机构主动联系了何桑,告诉了何桑投委会的决定,可以参与NovaOne的Pre-A轮融资。

拿这笔投资的条件很多,比如要求公司在未来几年里保持近乎倍速的增长曲线、再比如要规范公司治理、股权结构。

其中一个要求就是清除程又阳的股份。

他的投资在天使轮进来,后期不实际参与管理于运营,在过去几个月属于人间蒸发的状态,甚至他在投资之初,就没索要任何在公司内的权力。

这在投委会眼里是典型的deadweight。

这就是冰冷的商业世界。天使轮的时候大家讲人情,等到正式融资的时候大家讲规则,一切都冷血得可怕。

找她聊的时候,程又阳正在爱丁堡飞上海的飞机上,何桑一个人做了这个决定。

最后联系上程又阳的时候,何桑几乎是通知了他这个消息。

程又阳在电话里听完这个消息,没有表示异议,只笑了一声,问何桑:

“所以我对你来说是deadweight吗?”

deadweight,在投资机构的语境里指长期不活动的股份。在其他语境下也可以指累赘、无用的负担。

我是你的累赘吗?

何桑几乎不敢回答,程又阳也没有说话,话筒里传来浦东机场嘈杂的声音。

然后,程又阳和她讲了最后一句话:“何桑,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我父亲。”

傅明是个什么烂人,他觉得她像傅明。

更可怕的事,做出那个选择的那一刻,连何桑都带着一种觉得程又阳说得对的屈辱感。

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在这一句刻薄又令她心虚的判词里彻底崩塌。

何桑再没去找他,她觉得程又阳永远也不会懂她了。

一个从十二岁起便靠信托金生活、衣食无忧、只需专注于学术理想的大少爷,注定无法理解在动荡的时代变迁里被父母养大的、不被期待的小女儿,是怎样一步步生出想要证明自己的执念;也不会懂她在一朝被断供、从云端坠落之后,再不愿回到那种不安生活的决心。

任何机会摆在何桑面前,她都会先抓住了再说。

想到这里,何桑突然很丧气。

场上焦灼的气氛感染到她的情绪,再没心情去关心比分,借口清理鞋上的红土,先行离开。

何桑在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又觉得哈维尔说得对,做生意不讲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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