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只是开胃菜。”Andres指着角落那些摆放好的乐器:“明天婚礼请了人来演奏,婚礼之后还有乐队,到时候大家更会舞得热闹。”
“啊?还得跳舞呀。”何桑耷拉着脸,兴致不高。
她以前跟着杨歆月蹦迪的时候就发现,这些白人仿佛天生律动感就比她们好,听着不熟悉的音乐,一个两个也扭得像模像样,她们就扭不出那种感觉。于是对跳舞这项活动兴趣愈发消减。
“没事,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说罢,Andres向她伸出了手。
面对那只向上的手掌,何桑有点犹豫。可想到自己刚下定决心要走出来,心一横,递上了自己的手。却没想到,Andres并未牵她的手,而是规矩的牵起她的手腕——
“在西班牙,舞蹈不需要规矩的动作,你只需要热烈的情绪,就像这样。”
“呀!”
卒不及防的,何桑的手臂被她拉高,就这样跟着Andres给的那个小小的力,旋转一圈。
停下来的时候,何桑依然惊魂未定,心却奇妙地随着剧烈的跳动感到兴奋。
“桑,不用担心不会跳舞,不用担心你没和Feldmann教授搭上话,你的烦恼我都会帮你解决。”
“你只需要享受这场派对。”
Andres的声音随着GipsyKings的歌声一同传来,何桑在欢快的节拍、快速的旋转里逐渐失去了紧绷,笑得无虑。
直到第二天,音乐都没有停歇。
就像Andres说的,这场婚礼在音乐上下足了功夫。婚礼仪式部分在庄园里的小教堂举办,由一个小弦乐团伴奏,庄重浪漫,弦乐和钢琴从婚礼仪式、鸡尾酒会,一直持续到正式的晚宴。
新郎新娘不需要像中国一样,一桌桌敬酒,在西方几乎是反过来,婚礼的来宾们会一一找新郎新娘送上祝福。
何桑跟着Andres来的时候,哈维尔正同程又阳拥抱,他一抬眼便看到何桑和Andres,热情地同他们介绍:“这是Eric,你们昨天一起打过球。你们聊过吗?你们都住在英国,应该认识一下。”
哈维尔热情得出奇,何桑礼貌地笑笑,像刚认识的人一样,像程又阳点头致意。
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说,以后就当陌生人吧。但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是情侣,在众人眼里,他们真的就是陌生人,还要将他介绍给你。
真是奇妙的感觉。
她、程又阳、Andres都没有揭穿这一点。何桑并不想成为跟着曾经的crush来参加别人的婚礼,结果偶遇前男友的dramaqueen。
“你知道吗,光今天上午,我就瞟到了好几位美女找他搭讪……”
“哈维尔。”程又阳无奈地打断了他。
作为这一场西班牙名流的婚礼仪式上为数不多的东方面孔,程又阳有着不输西方人的身高,骨相利落,肩背挺直,站在人群里出挑又显眼。最关键的是,他西语流利,话题接得自然又从容,所以来搭讪的美女络绎不绝。
“卢西娅,你的裙子美极了。这身蕾丝鱼尾裙很配你。”何桑岔开了话题。卢西娅非常开心,笑着和何桑拥抱。
到了寒暄的末尾,哈维尔还念念不舍地搭着程又阳的肩膀:
“当年你说要去牛津读书,我还以为你毕业就会回西班牙,这里的阳光美食才适合你。真没想到,那之后你居然要一路向北,还跑到了爱丁堡。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嘿,苏格兰菜有西班牙菜好吃吗?让你一直待着不愿意回来。”
Andres抱臂而立,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攻击性:“是啊,我在英国读了个高中就受不了了。我是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离开西班牙,跑去英国那种地方,天气糟糕,吃的更糟糕。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面对Andres近乎挑衅的话语,程又阳潇洒一笑:
“为了遇到那里的人,为了经历在那里发生的事。”
Andres挑眉,唇角若有若无地一抿,并未说话。卢西娅和哈维尔听得云里雾里,还以为其中有什么哲学意味。而何桑,轻轻抬眼,看了他一眼。
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心弦突然被人拨动,何桑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这里的小插曲很快淹没在突然变换节奏的音乐里,舞会开始了。
舒缓的音乐律动起来,氛围变得热烈。场边的弦乐团不知何时变成了乐队,弗拉门戈的音乐响起。酒足饭饱的宾客们伴着音乐声,拍手、旋转,但大家都留出了草坪最终的位置。
哈维尔拉着卢西娅,小跑向草坪中央,两人还未站稳,第一支舞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卢西娅洁白的蕾丝婚纱在草地上飘舞。
西班牙人是如此地热衷跳舞,他们的晚宴后几乎全是跳舞的时间,这也是为什么Andres昨晚要教她跳舞,总不能比人跳舞,何桑愣着干瞪眼吧。而此时那个教她跳舞的人正在舞池边候场,Andres作为卢西娅关系甚好的兄弟,一会儿也要和她跳舞。
何桑几天以来第一次落单,在人群里垫着脚,寻找人头的缝隙,张望里头跳舞的主角们。
横移间突然撞到了人,正准备道歉,抬头却发现这是个不需要她道歉的人,又准备走,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何桑身体一僵,随即抬头向上看。
程又阳今天穿了一身薄薄的夏日白西装,是颇具地中海风情的亚麻材质,中间搭了一件棕色衬衫。本是轻松休闲的打扮,他的神情却紧绷着,仿佛刚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