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基金会……来头不小吧?我看有人说是为某个大家族管理资产的,基本不对外发声的。”
“而且我们这边都还没发声明呢,他们居然会站出来为先我们澄清……”
“别八卦了,”Leo手上的文件夹砰砰两下敲在两人的桌面上,随后有序指挥起办公室的秩序:“PR团队整理一下后续的公关思路,得最大化传播这则声明。法务的合同那边再催一催,最好这周能落地。”
连日的煎熬和不安终于被这一纸声明终结,员工们看到了休假的曙光,办公室里洋溢着欢乐雀跃的氛围。
没和外面的同事一起庆祝,何桑在办公室里,靠着窗户,把那篇声明看了又看。
声明肯定不由他撰写,但事儿干得非常程又阳的风格。你不用开口,他也会懂,你不用说,他也会去做。然后做完了就是做完了,没个声响,也不会屁颠屁颠跑来找你邀功。
只是心里突然有一个笑着的少年跑了出来,那年冬天的伦敦,他们试礼服,试过好多家店,她什么都没说,最后也是他笑着、开心地拉着她,跑过mayfair的大小街道跑去了她一开始就逛过的那家,买下了她一眼就心动的裙子。
鼻头一酸,眼眶一热,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因委屈而紧抿的嘴唇都轻轻颤抖着。
也许她寻求的安全感和确定性,无关乎现实世界的起伏,只是心灵上的归宿。那些物理意义上的距离,动荡的世界,分裂的意见,到底也无法改变,就像末日的洪水来袭时,人类没有资格说一个不字。有人在洪水来时祈求神迹的降临,有人跟随耶稣的领导。但何桑想要的,只是在铺天盖地的浪墙席卷而来时,有人和她一起,寻找诺亚方舟的踪迹,一起登船。
何桑哭得鼻腔堵塞,说话难受,于是反反复复在电话和文字间犹豫,最后给他拨去了电话。
这次他接得很快,可何桑开口得更快快:
“我其实还是希望你去普林。”
那边没有说话,于是何桑继续说这:“你不要顾虑我,更不用为我舍弃一些什么。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过得很好很好,希望你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很好。因为你过得好,我才会过得好,我们才会过得好。”
电波把何桑的声音传到千里之外,数秒后,又传回隐隐约约、模糊不清的抽泣,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开口: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希望我没有你也能过得很好’?”
何桑愣了一下,对面已经传来失控的声音:“没有你我怎么过得很好?何桑,从西班牙到现在,我没逼你做过任何决定,所以你也不能逼我。如果去普林的代价是要和你分开,而你要因此和我分开的话,我的生活就不可能因此变得更好——绝不会!”
他气息不稳,几近哽咽,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声音里破碎的感情让何桑心疼不已。她没想到自己话里还有这层的歧义,立刻只能连声安慰,使劲浑身解数,像安慰小孩一样抚慰他摇摇欲坠的情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跟你分开。不就是几个小时的飞机吗?不就是一两年的博后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两年前我有信心,没道理现在有了更好的生活却一直丧气。
“我的意思是,我希望每一个宇宙,每一个时间线里的你都能过得很好、很快乐。即使我们从没相遇的宇宙,你也是活得很好的你。在我们相遇的这个时空里,更不想让你为了我去放弃什么。”
大多数时候,他们更像两个小屁孩,嘻嘻玩闹居多,鲜少说这样煽情的话,至少何桑很少说,以她贫瘠的阅读量,今天这些话就是她的煽情之最。如果这都不能打动他,让他明白她最真的心意,那她只有亲自飞到他身边,把他按在床上,用实际行动来表明心意了。
何桑收了哭腔,停滞背脊,坚定地告诉他:
“总之,我今天想说的是,我不再让现实决定我选不选你了,我要自己来决定。”
“我想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即使有一天,那场席卷世界的大洪水真的降临,而没有耶稣带领人类分开红海,走出埃及,诺亚方舟也没有如约到来,他也会是那个和她一起铸造小舟,一起同舟共济的人。
*
何桑如约给大家放了带薪长假,自己留在伦敦处理完收尾工作,便马不停蹄回爱丁堡,她的心已经先她一步飞到某个人身边,只是身体坐着飞机,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时速迟滞地在后面追赶。
她清晰地记得,那天是2025年8月11日,落地爱丁堡时大概下午两点多。刚走出爱丁堡的小机场,就收到了王姨的电话。
何桑久久没见过这位风风火火的阿姨了,刚接起电话想要寒暄一阵,王姨急切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响起:
“何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知道小程去哪里了吗?我刚回爱丁堡,一直没打通他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写小说真是一门学问…写大纲的时候爽的要死,写出来居然这么难。后面就全是纯纯的感情线啦!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大结局倒计时中~
第86章
王姨说她刚回来,没见程又阳在家,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想到开庭的日子临近,还有二楼的画廊一片混乱,越想越慌,焦虑地不行。
画廊被打开过?
何桑本来还在安慰王姨,一听到这句话,也有些慌乱。一个电话给他打去,却直接进到语音邮箱。
小小的机场里人声嘈杂,这里出发抵达没有分层,何桑下飞机时不断与赶飞机的旅客擦肩而过,内心在混乱的场景里坠坠不安。
他不会是情绪问题又复发了吧?
何桑回poi放了行李,二话不说便准备出门找他,王姨见状也想一起去。何桑回头时,只见这位身材微胖的妇人焦急抓着门把手,神色不安。王姨也刚下飞机不久,外套口袋里还露出机票一角,她已年过半百,总不能让她长途跋涉之后又陷入漫无目的的寻找。
何桑冲王姨眨眨眼:“您先歇着吧,小问题,我保证带他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