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拂面,好不自在,就是何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沉重。
“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分开这么久的。”
他答得轻松。何桑却愣住了:“可是,你还要找教职,我后面也不知道会常驻在哪里,我们总会面临异地这个问题的。”
他侧过头看她时脸上还带着轻松而笃定的笑意:“你去哪我去哪。”
一副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的模样。
何桑被噎住了。
他轻松笃定到让何桑觉得自己之前的困扰和内耗像一个小丑,那些让她辗转心头的问题,他竟完全不觉得是困难。
她眼神闪烁着,不知该说什么。
身边这个舒展地坐在长椅上,姿态轻松的人却先开口了:“我倒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当年为什么……不想和我结婚?”
泰晤士河穿梭在伦敦两岸间,往来行人穿梭在泰晤士河畔与他们之间,风吹过树梢,带落一片叶子,落在何桑手边。
何桑微微一怔,像是没跟上他的思路,停顿两秒才勉强厘清思绪:“因为时机不合适吧。那个时候我们自己的问题,还有我们之间的问题,好像比现在还多。那时候结婚的话……好像不合适,那不是解决问题,是把问题绑在一起。”
程又阳轻轻笑了一下,随后笑意消散在风里:“那你觉得什么是合适的时候?”
“嗯……”何桑也答不上来。
“可世界上没有完全没有问题的时候,没有完美人生。那按照你的想法,只要生活不完美,就永远不用选择一个人,也永远不用结婚?还是说——你要等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才愿意看到我?”
被追问得哑口无言的瞬间,何桑有点恼。恼他这张嘴怎么厉害,写论文练出来的逻辑,一句句往她身上砸,躲都躲不开,也恼自己居然真的答不上来。
而他像是已经知道答案,却仍要她亲口说出来一般,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语气固执得近乎残忍:“照你这样说,你现在也没有想过和我结婚,对吗?”
何桑闻言,仓皇地抬头。
她这才发现他正用怎样一种脆弱又小心地眼神看她。那双灿若明星的眼里闪烁着微弱的希冀,看到他那样的眼神,何桑不知如何把话说下去。
“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想了很久,何桑的声音再次在泰晤士河畔的晚风里响起:“你都不知道你提分手的时候我有多痛苦,我所有对未来伴侣的规划里都只有你一个人,除了和你,我想不出和其他任何人去度过这一生。”
“可是我们的生活不是只有彼此啊。你有你的理想要去完成。你说可以迁就我,但是假设你真的为了和我在一起,而放弃了一所很好的学校的教职,为了和我在一起而留在伦敦,那么以后呢?以后我们吵架的时候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你真的不会以此埋怨我吗?”
何桑言语激动,说到最后,她又想起了那张应城大学offer,内心五味杂陈,最后只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太不拿自己的前途当一回事了。”
“这怎么就耽误我的前途了?”程又阳不理解:“既然决定了要和你在一起,那我从现在开始,就只会申伦敦的教职。”
何桑眼一闭,心一横,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但你可以去普林斯顿。”
一声惊雷炸响在平静的河堤,程又阳完全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何桑。
他的导师Schulz在普林斯顿一位心理学大拿的指导下完成博士学业,两人多年来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关系,也与他一起合作过多篇论文。何桑回英国前夕,这位大拿曾问他想不想来普林做博后。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既然何桑回了英国,他便没向别人提起这件事情。
“你怎么会知道?”程又阳问。
“艾法芙跟我讲的,你们实验室又不是不漏风的墙。”
那天与艾法芙重逢偶遇,她抓着何桑,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程又阳近几年学术成果有多么好,Schulz对他有多用心云云,何桑就知道艾法芙想说的不会只有告诉她他这几年生活状态差。
艾法芙和她说:“如果你不回来的话,他明年可能就在普林斯顿了。”
何桑知道艾法芙在暗示什么。
所以何桑才会在看到那张应城大学的offer时如此激动,她难以相信世界上有人会愚蠢至此,在有普林的机会的前提下,还跑去投应城大学。
程又阳的喉结上下滑动,眉头蹙着,刚准备开口,却被何桑抢先了:“我是觉得,你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下,至少不要让自己以后后悔。”
被抢了话的程又阳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上了情绪:“我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人吗?”
坐在泰晤士河边,吹着缓缓的风,这本该是一个清凉的时刻。可此处的气氛却骤然升温,只待一个火星将其点燃。
两人都意识到他们处在吵架的边缘,不约而同没再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