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十三床的大爷换了药,打了点滴,体温很快就有了下降的趋势,腰疼也缓解了不少。家属过来道了好几次谢,态度跟早上比起来,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李志国下午特地过来看了一眼病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路过周逸尘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康健民靠在椅子上,端着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茶,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王宇和刘娟两个实习生,正埋头抄着病历。周逸尘也没闲着,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厚厚的《内科学》,翻到了关于泌尿系统感染的章节,看得十分专注。“周老师。”王宇停下笔,小声喊了一句。“嗯?”周逸尘抬起头。“刚才那个肾区叩击痛,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但从来没想过真的能用上。”王宇的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佩服。“书本上的东西,都是从临床上总结出来的,肯定有用。”周逸尘合上书,很耐心地教导。“诊断就像是破案,要顺着线索一点点找。”“发烧是线索,但不能只盯着发烧,病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不舒服的地方,都可能是关键线索。”“腰疼,就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他讲得不快,声音也不大,但王宇和刘娟都听得特别认真。时间就在这安静又充实的氛围里,一点点地流走。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五点的时候,下班的铃声响了。医院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铃铛声。“下班了,都收拾收拾回去吧。”康健民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康老师再见。”“周老师再见。”王宇和刘娟也赶紧收拾东西。周逸尘换下白大褂,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跟众人道了别,走出了办公室。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县城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周逸尘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他心里惦记着江小满。也不知道那丫头考得怎么样了。按她的性子,要是考得不好,这会儿估计正耷拉着脑袋呢。要是考得好,那肯定早就按捺不住,跑到医院来找他了。想到这,周逸尘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自行车拐进熟悉的小巷,他远远就看到了自家院门口的那一小片光亮。是屋里的电灯。他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江小满系着围裙,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从厨房里冲了出来。“逸尘,你回来啦!”她一看见他,眼睛就亮得吓人,脸上更是挂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兴奋劲儿,跟早上那点小紧张判若两人。周逸尘一看她这模样,心里就有数了。他把自行车停好,笑着问道:“看你这高兴的样子,考得不错?”“何止是不错!”江小满一扬下巴,得意地像只打赢了架的小公鸡。“我跟你说,我是第一个交卷的!”她凑过来,献宝似的压低了声音。“那些题,简直就像是为你给我划的重点量身定做的一样!”“尤其是那道大题,急性胆囊炎的护理,跟你之前讲的一模一样!”“我下笔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写得那叫一个顺!”她一边说,一边还挥舞着小拳头,脸蛋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周逸尘看着她这活泼的样子,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散了。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是吗?我还以为你能在考场睡着呢。”“去你的!”江小满拍开他的手,嗔了他一眼。“我才没那么笨呢!”“行了,快去洗手,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吃了。”周逸尘点点头,走进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炒鸡蛋,还有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虽然简单,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吃饭的时候,江小满的嘴也没停下,叽叽喳喳地跟他复盘着今天的考试。从第一道题考了什么,到监考老师长什么样,再到她交卷时,考场里其他人惊讶的眼神。她说得眉飞色舞,周逸尘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反正我觉得,这次肯定没问题!”江小满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周逸尘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那不是你学得好,记得牢。”“我教得再好,你自己不往心里去,也白搭。”这话倒不是谦虚。江小满虽然性子大大咧咧的,但学起东西来,有股不服输的韧劲。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学到深夜,那些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周逸尘都看在眼里。他的教导只是催化剂,真正起作用的,还是她自己的努力。江小满听到他的话,嘿嘿一笑,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那也是你教得好嘛!”她夹起一大块炒鸡蛋,塞到周逸尘碗里。“奖励你的!”周逸尘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江小满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她的水平到了哪一步,他比谁都清楚。别说只是一个护士招考,就算让她现在去护理一个重症病人,只要有他在旁边看着,她也一样能做得有模有样。如果连这么一个简单的考核都通不过,那他这个师父,可就白当了。夜色渐深,小院里亮着一盏温暖的灯。两个人吃完饭,像往常一样,一个收拾碗筷,一个收拾桌子。收拾完,江小满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烧水洗漱。周逸尘擦了擦手,对她说道:“你先去忙,我到院子里活动活动。”“好。”江小满应了一声,拿着暖水瓶走进了厨房。夜风习习,带着一丝夏末的凉意。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出江小满摆弄锅碗的轻微声响。:()知青下乡:从当赤脚医生治疗中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