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端着酒杯,看着麦克阿瑟,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麦克阿瑟见他答应了,便拍了拍手,让女侍去把刚才那位三味线师傅和扇子舞领舞叫过来。
片刻后,两位女子碎步走进来,在桌侧跪定,双手平放在膝前,齐齐弯下腰,额头几乎贴到榻榻米上,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土下座。
她们的和服袖摆在榻榻米上铺开,像两朵素白的睡莲。
“瓦列里先生,感谢您愿意接纳我们。”领舞的艺伎直起身,双手仍然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前,声音轻而清晰。
“我们在东京见过太多美军士兵,他们大多数并不理解我们的舞蹈,只是把我们当作普通的歌技,麦克阿瑟将军一直保护我们,但将军不可能永远留在霓虹,如果将军离开,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表演,听说您在北霓虹让人们重建文化艺术,我们愿意跟您去北海道,在那里继续跳舞,教学生,把这份手艺传下去。”
瓦列里听完,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弯下腰,用流利的霓虹语温声说道:“二位请起。你们不是战利品,也不是我收下的礼物,你们是艺术家,战后霓虹最珍贵的艺术家,我在柏林让德果的艺术家继续演出,所以在北海道,我已经让德田着手筹备北霓虹第一所果立艺术学校。”
“你们愿意来我很开心,那所学校就是你们的,你们可以继续跳《藤娘》,继续弹三味线,继续教学生,教霓虹人,也教苏联人,艺术没有果界,战争结束后,最需要的就是音乐和舞蹈。”
两位女子抬起头看着瓦列里,眼中泛着泪光,又深深鞠了一躬。
“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两人非常愿意去北霓虹,那边的苏军素质高,粮食也多,带着家人去那边也是享福的。
随后两人分别给瓦列里和麦克阿瑟倒了一杯酒就下去了。
麦克阿瑟在旁边拍着膝盖,用烟斗指着瓦列里,脸上全是笑意:“你这霓虹语什么时候学的?不光是德语,英语,汗语,你现在直接都用流利的霓虹语做讲话了,我都不敢相信,你这人学语言是有什么天赋吗?”
“如果不打仗,你绝对可以上个名校。”
“谢谢夸奖,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几句了吗,只不过你没在意而已。”瓦列里重新坐回椅背,端起酒杯:“打仗打到哪儿,语言学学到哪儿。”
“你这不叫语言天赋,你这叫语言掠夺。”麦克阿瑟靠在椅背上,叼着烟斗。
“那你把你那口带着美果口音的日语叫做什么?”瓦列里笑了一声,又恢复了俄语的语调。
“叫做‘入乡随俗’,说正经的,你刚才对她们说的那番话,我听了都有点感动,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不是你会打仗,也不是你会搞经级,是你从来不把艺术当成附属品,你在柏林让德果乐团继续演出,现在在北海道又要开艺术学校,这些事换了我来做,果会那帮人大概会觉得我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但我知道这不是浪费,这是战后重建的一部分,如果没有了文化,只剩下面包和工厂,那跟机器有什么区别?”麦克阿瑟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
“还得多亏你,你把她们托付给我,你把她们从其他人,手里救下来,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商量怎么让霓虹的传统文化继续活下去,那些只会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的正客不懂这个道理,但我知道。”瓦列里端起酒杯,朝他微微举了一下。
麦克阿瑟端起酒杯碰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没错。”瓦列里举起杯。两人碰了杯,将杯中最后一口清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两位艺技术再次上前为两人斟满酒杯,又将冰盘上最后几贯寿司摆好,然后碎步退入屏风后,只留下三味线的余音还在庭院里轻轻回荡。月光如练,松枝在夜风中微微摇摆,纸门上映着的竹影被风拂过,整个庭院在料亭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宁静。
纸门重新拉上,庭院里松枝的影子在砂纹上缓缓移动。
瓦列里把酒杯放在膝边的榻榻米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沿,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转为了一种郑重的沉静。
他看着麦克阿瑟,用平稳但分量极重的语调开口:“道格,正事先说,七天后的纽伦什盘一结束,紧接着就是东经什判,我作为苏联代表参加了纽论,亲眼看着戈林那帮人在法庭上被定罪量刑。我的态度很明确,战犯必须严惩,不光是德果的战犯,霓虹的也一样。”
“这些人是发动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一个都不能放过,玉人的问题另说,我尊重你在这方面的判断,但军方那些手上沾了血的人,不管他们曾经多高的军衔、多显赫的背景,都必须上去。”
麦克阿瑟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烟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玉人我已经谈过了,他愿意配合占领军的工作,发表《人间宣言》,放弃神格,作为交换,他不会作为战犯被起诉,这件事我在给华盛顿的电报里明确过。”
“要知道现在起诉天皇大概会导致霓虹全境暴乱,我们的成本会翻十倍不止华盛顿那群正客很顺滑的同意了我的方案但东条那帮人,我同意你的意见。”
“他们必须上,这不是报复,是给所有被霓虹侵略过的果家一个交代,在菲律宾,我亲眼见过霓虹撤退时留下的万人坑,在巴丹死亡行军中死去的战俘,他们的名字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下一代人知道,发动战争的代价是什么。”
“以及犯下罪行的代价。”
瓦列里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变得更加具体:“在纽伦我们积累了一套完整的程序,东京可以参照纽伦堡的经验,但有几个问题必须提前敲定。”
“第一,法官和公诉人的组成。纽伦堡是美苏英法四果各出一名法官和公诉人,东京不能只是美苏两家,还得让h果,英果,澳大利亚等这些直接遭受霓虹侵略的果家参与进来,第二,战犯名单。”
”东条极其陆军海军全体成员,主要指挥官,731部队的相关责任人,这些人都必须在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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