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873章 失踪案55－清醒（第1页）

江淮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照出一小片安静的光圈。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又像什么都没装过。许昭阳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江淮的手，没有松开，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像是在睡梦里也怕什么东西会消失。江淮看着他，看着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看着他皱巴巴的衬衫领子。他看了很久，没有动，也没有抽手。窗外的天还没有亮，灰蒙蒙的，有几声鸟叫，断断续续的。江淮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是那片天花板，还是那盏橘黄色的小灯，还是许昭阳趴在他床边、睡得很沉、眉头却皱着的脸。他想摸摸他的头发，手抬到一半，没有力气，又放下了。许昭阳动了一下，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先握紧了他的手。“醒了？”声音哑得不像他的。江淮嗯了一声。许昭阳坐直了，揉了揉脸，把那几根翘着的头发往下压了压，压不下去，放弃了。他看着江淮，看着他那张被灯光照得柔和了些、可还是很白的脸，看着他微微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那层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雾。“你认识我吗？”许昭阳问。声音很轻，像是在怕什么。江淮看着他，看了几秒。“许昭阳。”他说。许昭阳的眼眶红了，可他没哭，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你还记得我叫许昭阳。”江淮没有接话。他记得，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说不上来，像有一层薄薄的膜隔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听得见，可什么都碰不着，什么都摸不实在。他知道这是许昭阳，知道这个人是谁，知道他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可那些知道，像是从一本书上读来的，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陈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用小手电照了照江淮的瞳孔，让他抬手，抬脚，握拳，松开。江淮照做了，动作有些慢，可都做到了。陈医生看了看床头的那几份化验报告，眉头微微皱着，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血液里的毒素浓度降了不少，”他对许昭阳说，“意识也清醒了。只是——”“只是什么？”许昭阳问。陈医生看了江淮一眼，压低了声音，可病房就这么大，江淮还是听见了。“他对近期记忆的提取还是有障碍。刚才问他今天是几号，他想了很久。问他昨天吃了什么，他说不记得。这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他没有说下去。许昭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送陈医生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靠着墙，闭着眼睛。走廊里的灯全开着，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发涩。护士推着车从面前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回到病房的时候，江淮已经自己坐起来了，靠着枕头，望着窗外。窗帘拉开了，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几只麻雀落在上面，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我想出院。”江淮说。许昭阳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再观察两天，医生说——”“我没事。”江淮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是“案子还在查，我不能躺在这里。”许昭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你差点连我都不认识了”，想说“你昨天问我你是谁”，想说“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江淮的手握住了，握了一会儿，松开。“我问问医生，”许昭阳说，“医生说能走，我们就走。”江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望着窗外那些麻雀，望着它们从一根枝头跳到另一根枝头，望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颤着。许昭阳出去打电话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江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手背上还有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一个很小的接口，用胶布固定在皮肤上。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个接口，胶布边缘已经有些翘起来了，粘着几根细小的绒毛。他想起什么，又没想起来。那种感觉像雾，远远地飘着，看不清轮廓，可你知道它在那里。许昭阳回来了，说医生说可以出院，但要定期回来复查。江淮嗯了一声。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住院就住了一天，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许昭阳从家里带来的水杯和充电器，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蓝色，是他们浴室里那条。，！江淮看着那块毛巾，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它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展开，叠好，又放回去。他觉得那块毛巾不该出现在这里，又觉得它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对。许昭阳办完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江淮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等着。他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穿好了，拉链拉到胸口，头发用自来水拢过了，不那么翘了，可还是看得出没梳理整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护士在护士站低头写什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没有人。他们走进去，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出了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天还是灰的，云压得很低，没有下雨，可空气里都是雨的味道。许昭阳的车停在路边，前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他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闪，江淮拉开车门，坐上去，闭着眼睛。许昭阳发动了引擎，把暖风打开，风挡玻璃上慢慢起了一层雾，他开了除雾，那层雾散了，外面那些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楼又清晰起来，可清晰得不太真实，像是一幅刚画好还没有干的画，用手一碰就会糊。车驶出医院，拐上主路。江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闭目养神。许昭阳没有叫他，把车开得很稳，暖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人有些犯困。：（）暗夜微光【刑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