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玄庄主亲自带着缝制好的冬衣,上门关怀了。
“听闻你近来晚上,总是会被梦境打搅,这个香囊里装了些安神药材,放于枕下,兴许可以帮你解此烦忧。”
怕他在意,玄遥特地添上了一句:“香囊是用裁衣的剩料制成的,一式两对,你和阿凝都有。”
“谢母君。”
煎好的新茶再经热水滤泡,倾倒时,氤氲的雾气里,散发出阵阵清香,玄遥闻着,知道他将自己平日里喝茶的喜好记住了,也并不提及,只挂着浅淡的笑容,扶腕袖端起了茶盏,放到唇边呼着。
新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夜,院中积雪单薄,像是勾了一层芡粉,风一吹,枝头银屑飘洒,落了满池灰。
她不言,他亦不语。
两人静坐久久,看似梁下赏雪,共品新茗,实则各自出神,无瑕开口。
还是玄遥先回过神,饮了一口热茶,往旁看了他一眼,佯装无意问道:“殿下,快回来了吧?”
“嗯。”棠宋羽淡淡应道。
“但愿。”
最后一句但愿,是否有些画蛇添足,玄遥摇首轻笑,无奈叹道:“但愿啊……但愿如你所愿。”
送走玄家庄主,棠宋羽盯着即将燃烧完的线香,起身绕过屏风,躺在冰冷的床边,手捂着胸前玉石,慢慢合上了双眼。
“自从入了冬,夫人的身子越发懒了,晌午一过,必定睡上两三个时辰,有时能睡上半天,连晚膳都不用备了。”
见美人又睡了下去,吴关关上了门,小声腹诽道。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跟春天时一样,一睡不省了。”
青碧琉璃盏,紫霞映浮辉。
昏暗灯下,脱卸衣料与金甲的声音虽然微弱,对于天生灵敏的毛茸耳朵,倒也算是惊动。
厚重的长袄摔在地上,手臂上的金甲紧随其后,随之,便是整件脱落的胸板甲,和腰上腹甲、裙甲,身影很是熟练利落,一件件地摘除下来,远比研墨的时间要短。
朦胧睁开的眼缝默不作声地盯着,许是想起它的存在,身影忽然回眸,见它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启唇笑道:“吵醒你了?”
“饿吗?等我换好衣裳,就出去给你要饭。”她边说,边解开了窄袖中衣的系带:“今日外面风雪甚是呼烈,穿着这身衣甲,不仅难以呼吸,出的汗也全都黏身上了,着实闷的难受。”
小木屋虽比外面温暖,却因缝隙的存在,不时钻来一股寒风,吹得女君打了个哆嗦,抬手拿下了厚氅披上,躲在里面窸窸窣窣的,嘴里不断念叨着“冻死了”“要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