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与程有真走访的那次不同,原本不存在的父亲,这时候倒是出现在了采访镜头里,头发整齐,油头满面,容光焕发。他说自己“最近才知道实情”,“一直在努力寻求赔偿渠道”。
他面对镜头语气坚定:
“我们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还有数以百计的家庭背负着同样的痛苦。我要求Arch科技公开道歉,主动赔偿受害者损失,还人民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镜头扫过母子二人的身影,最后定格在那枚初代接口上。
光线暗下,字幕浮现:“当代价落在普通人身上,我们是否还能畅谈未来?”
南鸿睿与唐锐一案开始变得复杂,直接移交给了总署,由评分署提起公诉。由于涉案人数众多,目前愿意作证的受害者已有数十人。
全城上下都在谈论此事,各大云频道爆炸。Arch科技紧急宣布暂停所有宣发活动,天眼塔连发通报,强调新一代接口产品“无任何安全隐患”。
然而自治学苑已经有学生组织起来,呼吁天眼塔彻查。
徐宴料事如神,提前在云华大学附近部署了隐形无人机,以防事态失控。目前来看,由于《零体计划》实在是太成功了,它已融入人们日常生活,所以,针对接口技术的反感情绪,并非最为强烈。
徐宴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出了这事,他已经数夜没怎么合眼了。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喉结微动,伸手扯向领口,制服的第一颗扣子被粗暴解开。
“组长。”副手来报。
徐宴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在听。
“周医生来了。”
听到是她,他干脆把眼睛合上,闭目养神。
周医生拿着便携医疗设备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地放下,一边操作,一边嚷嚷道:“徐大组长,你忙得都没工夫理我了是吧?”
徐宴皱了皱眉,纹丝不动。
“你已经有多久没做体检了?”
“我没事。”
“没事个屁!”周医生打断他,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掩不住的疲惫,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利落拿出一对电极,贴在他太阳穴两侧,并关照:“别动。”
几排神经反馈数据瞬间在空气中跳跃,生理指标每几秒刷新一次。周医生眼神紧盯着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你晚上过来配药。”
“好。”
“最近记忆力怎么样?”
“没问题。”
“情绪呢?”
徐宴睁开眼,想了想,回答:“平稳。”
“是默默通知我来的,它这两天监测到你脑电波放射异常。你也别太累了,劳逸结合。”
听到“默默”这个名字从小周嘴里说出来,徐宴只觉得好笑。如果程有真知道,他随口起的名字已经广为流传,不知作何感想。
周医生快速地抽了两管血,对他说:“报告晚上给你。我最近也是忙疯了,一群人跑到我们这儿做脑波测试,疑心自己也是受害者。”
她没唠叨完,一抬头,发现徐宴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徐宴向来警觉,此刻却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沙发背上,喉结微微起伏,嘴唇轻启,呼吸平稳而深长。
不知过了多久,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覆在自己的胸膛,暖暖的。徐宴抬眸,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程有真。
程有真见他醒了,收起终端,对他说:“周医生拜托我来的。”
徐宴皱了皱眉,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清醒。他盯着那人,眨眨眼,忽然伸手戳了戳程有真的脸颊。
“你干嘛?”程有真睁大眼睛。
徐宴低低地“嗯”了一声。确实是他。他眼神恢复清明,猛地坐直身体。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神经。程有真在心里将他鄙视了一遍。
“小周也是瞎操心。”
“他让我同步你睡着时的脑波数据,还有……”程有真从包里取出几盒药,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这些是给你的。”他有些好奇,徐宴的脑部究竟受了怎样的损伤,竟让周医生如此紧张。不过,对于经历过战争的人来说,确实需要格外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