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娘娘这是怎么了?”曹贤妃故作惊讶,眼底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她非但不收敛,反而將那拈著糕点的手指,慢悠悠地送到自己嫣红的唇边。
“妾身听说……”曹贤妃將那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著,声音含糊却异常清晰,“辽国那边,日子很不好过呢?前些日子又有使者来了?嘖嘖,冰天雪地的,也不知路上冻死了几匹马?”
她一边说,一边又拈起剩下一半的糕点,这次却直接递到了皇后唇边,几乎要碰到那微微颤抖的朱唇,“娘娘,您尝尝?这滋味,可比辽国那硬邦邦的奶酥强多了吧?”
“怎么?娘娘嫌弃妾身的嘴脏还是手脏?”曹贤妃的声音陡然转冷,“也是,妾身出身寒微,比不得娘娘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只是呀……”
她身子微微前倾,凑到皇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著热气的声音低语,“辽国的求援。。陛下和朝堂上的大人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出不出兵。。。还得看我父兄的意思呢。既然这等好意都不接受。。那我便告辞了。”
耶律南仙轻笑道:“怎么会嫌弃贤妃呢。”
她低下头一口咬住近在咫尺的糕点和,咀嚼著吞了下去。
曹贤妃看著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隨即又换上那副甜腻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手指极其轻佻地在皇后腰侧,重重地捏了一把。那丰腴的腰肢在玉带束缚下充满弹性,入手滑腻温软。“嘖,娘娘这身子骨,当真是我见犹怜。”曹贤妃咂咂嘴,站起身来。
“夜宴快开始了,娘娘可要“好好』梳妆,莫让陛下久等。”她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这才带著胜利者的姿態,扭动著那浑圆挺翘的臀儿,在浓郁的香风环伺中,款款离去。
暖阁內,只剩下耶律南仙皇后一人。她僵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大理崇圣寺。
背倚苍山,俯瞰洱海,端的是佛国净土气象。
三层金顶宝塔刺破青天,琉璃瓦映著正午的毒日头,晃得人眼晕。
朱红寺墙绵延,隔绝了尘世喧囂,只闻得松涛阵阵,混著隱隱约约的梵唄诵经声,沉甸甸地压下来,带著一股子不容褻瀆的庄严。
寺门外那几株古菩提树下,筛下些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闷热。
三个绝色丽人,带著几名垂手侍立的宫娥內侍,正被这庄严与闷热夹裹著,进退维谷。
正是大理国主段正严的几位妃子:木妃、钟妃,晓妃。
她们已在此等候多时,香汗早已浸透了轻薄的宫衫。
木妃那玄色衣料紧贴在后背,勾勒出蝴蝶骨清晰的形状。
钟妃鹅黄的衣衫腋下也烟开深色的汗渍。
三个美人在阳光下蒸腾出淡淡的、混合了脂粉与女子体香的暖腻气息,与寺庙的檀香格格不入。吱呀一声,沉重的寺门终於开了条缝,只容得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出来。是个麵皮青涩的小沙弥,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念经:
“阿弥陀佛。“广弘』法师有言:尘缘已断,俗务不扰。潜心修持,不见来客。诸位娘娘,请回吧。”说罢,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三位绝色妃嬪不过是路边的顽石朽木。
“什么?!”木妃柳眉倒竖,“潜心修佛?他倒是躲得清净!国事不管,家事也不管了吗?这算什么道理!你去告诉他,今日不见,我便烧了这寺庙…”
“清姐姐!”钟妃嚇得小脸煞白,慌忙伸手拉住木妃的手臂:“姐姐息怒!万万不可衝动!如今…如今大理国是高升泰那一家子当政!陛下…陛下他避居寺中,何尝不是一种自保?”
木妃深吸口气,缓缓收起自己的性子,如今大理国由高升泰家族把持朝政,段正严名为国主,实则处处受制。
她只是不甘!不甘心那人就此遁入空门,將她们弃如敝履!她贝齿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小沙弥对眼前这活色生香又剑拔弩张的一幕视若无睹,依旧平板地重复:“法师潜心修持,不见来客。诸位娘娘,请回。”说完,竟不再理会,转身便从门缝里缩了回去。沉重的寺门再次缓缓合拢,发出“眶当”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崇圣寺深处,方丈精舍。
经卷堆在紫檀案几上,蒙著薄尘。
段正严,如今的法號“广弘”法师,身披一袭杏黄袈裟,盘坐蒲团之上。
他面容依旧清俊,只是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愁绪,昔日大理国主的雍容华贵,早已被这青灯古佛和心头重压磨去了稜角,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苍白。
小沙弥平板无波的稟报:“……木妃娘娘怒意难遏,钟妃娘娘苦苦相劝……晓妃娘娘惊惧不已……三位娘娘已悻悻而回。……”
“唉………”一声长嘆,从他喉间逸出:“我若是见了她们,怕是明日等来的就是她们的尸首。”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裊裊香菸,看向侍立在阴影中的一位老臣一一正是他向来辅佐段氏的董家,大理国清平官董伽罗。此人年约六旬,鬚髮已见斑白,面容清灌,一双老眼却精光內敛,穿著寻常的灰色僧袍。“董卿,”段正严的声音带著沙哑,袈裟下的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心绪难平,“你都听见了?她们…她们这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啊!”
“高泰明父子如今把持朝政,视朕如无物。禁军、枢要,尽在其手。他们最怕什么?最怕朕还有不属於高家的子嗣!怕朕的其他的妃子有了龙子,只要皇后和其他几位高家妃子產下孩子,这大理段氏的江山,他们高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