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的名字就叫大山。
大山在路过凌愿的时候,伸手在她的篮子上挥过,凌愿看到一个小小的储存芯片掉进去,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两个人擦肩而过。
这枚芯片之中,都是大山在养猪场工作时的所见所闻。
……
阳山基地,新养猪场。
新修建的养猪场在外面看上去十分气派,里面的薪水也相当高,一天能有22枚银币(凌愿换算了一下,大概10诺亚币),身强力壮的棒小伙子大姑娘都很受欢迎。
大山是在这里面工作的第一批人,身为第一批的好处就是,他可以看到这里的每一丝细节的变化,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好处了。
大量的家庭被贵族解放出来,这些新的工人家庭没有田产也没有技能,只能从事廉价的工作。
养猪场有大量需要人的活儿,例如每天的消毒,这边的消毒主要是石灰和各种四季食品提供的药物,具体是什么药物要看哪家小药企中了标,三个月就换了四个。
每一种药物给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哪怕做了最基础的防护,也会对呼吸道有所腐蚀,从事这项工作的多半都是老人,这些老人往往做着做着,就会开始剧烈的咳嗽,直到咳血为止。
咳血了,就会被主管以养病的理由辞退。
大山的工作是切猪饲料,大量的、堆积如山的各类食材,会混着不是食材的东西从传送带上运输过来,里面有没洗干净带着泥土的土豆,有上面稍微腐烂了一点的白菜,前者他会无视掉,后者只要把坏掉的地方砍掉就行。
这项工作需要不停的举手,不停的挥舞手臂,只要稍微慢一
太久的,麻木的挥舞手臂偶尔会分不清自己的手臂和萝卜的区别,锋利的刀有时会伤到挥刀的人,在这里干活的人手受伤了基本是好不了的,于是新伤叠着旧伤层层累积。
如果人太多的话,,能控制自己的手,但隔壁被食材堆挡住的可看不到,有时候这里的工人还会被隔壁划伤,伤不重要的地方还好说,药不会怎么样。
即便如此,还。
大之外,可以算是轻松自在的了,养猪场的内部还需要铲猪粪,这,把那些东西铲掉。
脚每天都会泡在脏水里,久而久之,就会发臭腐烂——大多数人没有一双鞋,更别提合脚的鞋。
他们的脚会逐渐腐臭流脓,然后深可见骨,可即便是这种工作,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如果有人对这种工作环境有意见,不少的时候主管都会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以前贵族的老主管变成了工厂的主管,他们的作风从来都没有变过。
孩子们的待遇也没有得到保证,之前执行强制生育的地区好歹有条件不大好的孤儿院,虽然孩子进去之后只是单纯的成为巨企的素材,但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比现在好得多。
为了和外部看齐,柳山市的贵族几乎什么都学,隔壁的诺亚禁止使用童工,他们也是禁止的。
但是童工的父母不愿意了,他们更改了孩子的年纪,将小的报大四五岁,大的报大两岁,然后拿着更改后的文件去找主管,主管会扫一眼,然后锁进办公室里。
这样,一个明显还很稚嫩的孩子就合格了。
大山见过主管这么招聘的时候,面前那个站着都会摇晃几下,明显很活泼的小姑娘被带了进来,第一天她还甜甜的笑着,可当她抵达自己的工位之后,她就再也没笑过了。
她的工作是操作机器,给大山他们运输他们需要切割的食材,有时候需要快一点,有时候需要慢一点。
在主管告诉她怎么调整速度之后,主管就没怎么来过,因为这是一个任何人都能干的工作,而这样一个谁都能干的工作,就把这个小姑娘今后的人生和这个位置绑定在了一起。
一平方米见方,能放下自己的水壶和茶杯,有一个凳子,每天早上见到太阳之后来到这里,太阳落山之后离开这里。
春天,她面前会有带着泥土的食材经过,夏天,那些污水会一直滴落下来,弄湿她的地面,无论怎么擦洗都无济于事,秋天她不能思考硕果的生长,也不能俯首去够一颗橡树的馈赠,冬天那些冰冷的按钮和流动的污水会冻伤她的手。
一天18个银币,就这么买断了她的一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直到她死亡为止。
忙活一周之后,她才能带着自己的薪水回去养家糊口,然后想辞职的念头就会被家里缺钱的口子打破。
大山沉默地举起手,用力剁开自己面前的一条手臂,不知道这是谁的手,大概率是在外面收的,可能是变异种,也可能是某个倒霉人,他对此漠不关心。
担心是多余的情绪,也不被允许。
之前作为奴隶的时候,大山是没有自由的,但是他早上能闻到花香,在田野之中有稻子的气息,现在他每天起早摸黑的来,披星戴月的走,不知何时起,他再也没见过太阳。
人们为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欢呼,可是……
大山环顾四周。
这种被什么东西禁锢的自由,真的是自由吗?
他不知道外面那个奇怪的女孩要自己天天带着那个东西干什么,可养猪场没有禁止,那就是允许的。
他每天都会将里面的东西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