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单用纸很好,印刷清晰,不是穷人能搞出来的东西,方书雅拿到了一张,她闻了闻,纸上有淡淡的油墨味,是工业印刷机的味道。
奥利维亚知道这些事,她每天忙到深夜,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去地里看庄稼,去仓库盘点库存,去各个地方开会,可无济于事,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收获一堆抱怨和期待的眼神,现在期待越来越少,抱怨越来越多。
她蓝色的眼睛逐渐遍布血丝,眼袋下方有很深的青黑色,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像是在想很远的事情。
方书雅劝过她休息,奥利维亚只是摇头。
“我休息的时候,他们不会休息。”
方书雅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她开始想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道路被封锁了。”方书雅找到奥利维亚,丢过去一叠照片,“现在不光是我们的东西出不去,外面的粮食进不来的问题,我们的道路被挖断了。”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的办法。”方书雅深吸一口气,“我大概能猜到四季食品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这些巨企基本都是一个德行。”
“说吧。”奥利维亚看着她,心不在焉,神情里有着深深的疲惫,“你想做什么?”
方书雅两步走上前,取出一根药剂扎在奥利维亚的脖子上,奥利维亚软软倒下。
“抱歉。”她稳稳接住奥利维亚,将她放在沙发上,“巨企就吃这一套,我只能用这种方法。”
方书雅不敢赌凌照回来所有问题都能解决,她不知道奥利维亚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毫无疑问,巨企是希望她死的。
她打开电脑摄像头,等待对面接通,并将摄像头的一部分对准沙发上沉睡的奥利维亚。
“四季食品。”她看向对面陌生的女人,不是唐修,是唐修的上级,方书雅也是第一次见她,“我知道你们在找可以代替奥利维亚的,反对奥利维亚的人,不知道可否考虑一下我呢?”
“你?”对面显然没想到方书雅是过来说这个的,她微微皱眉,在数据库之中找到方书雅的资料。
反复无常的医生,出生于泰坦军工,在众生旅程留学过,最初被生者奉还聘用,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生者奉还开除,在抵达阳山基地之前就杀死过多任雇主。
按照方书雅的过往信息,她整这么一出并不奇怪。
对面的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方书雅的资料清白,她反而不敢用她,她要的,是具有弱点和贪欲,可以掌控的存在。
“这是我的投诚。”方书雅说,“我是奥利维亚最信任的人,她对我毫无防备,你们想支持那个什么愚蠢的爵士,为什么不支持我呢?”
四季食品的主管并不在乎自己的合作对象,她在意的只有一点:“我只有一件事要问你,在此之前,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任雇主?”
“因为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方书雅半真半假的说,“还对我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试图拖欠工资。”
拖欠工资是一部分理由,大多数都只想用白菜的价格买到白玉,另一个原因是:
——他们都给不了普通人作为人的尊严。
主管点了点头:“很好,那么,说说看你能给我们什么吧。”
方书雅深吸一口气:“好……”
20分钟后,方书雅挂断视频通话的时候,手指还是冰凉的。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合作意向已记录,静候通知”的字样,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文档加密,再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沙发上奥利维亚均匀的呼吸声。
她走过去,蹲在奥利维亚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依旧安稳。
药剂是她自己配的,她经常用药剂杀人,自然知道什么计量不会对人造成损伤,这次她的剂量精确到毫克,不会伤及奥利维亚的大脑,只是让她昏睡六个小时。
方书雅眸光闪烁,为了避免和奥利维亚解释,这份药会影响一部分的注意力,等奥利维亚醒来,只会以为自己太累了,靠着沙发打了个盹。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不是叛徒。”她低声说,像是在对奥利维亚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方书雅不知道。
奥利维亚更无法回答。
她的睡脸很安静,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梦,梦到的事情不太愉快。
方书雅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阳山基地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