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从密室中走出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如血,将兰芷院中的亭台楼阁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色彩。他脸色略显苍白,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那副楚婉兮跪拜巨大黑影的画面,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宣告着他所面对的敌人,远比他想象中,要更加的恐怖,更加的……不可理喻。那是一种足以颠覆整个天垣界,乃至更高维度文明的禁忌之力。而楚婉兮,那个他曾经以为只是被嫉妒与野心冲昏头脑的女人,赫然已是那禁忌力量在人间的……代行者。这份认知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孤独。这种秘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告诉洛璃,只会让她徒增恐惧。告诉玄蛇,只会让这位刚刚燃起希望的老人,陷入更深的绝望。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战争。“先生。”洛璃的声音,轻柔地在身后响起。她不知已在门外等了多久,手中端着一盏刚刚沏好的安神灵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几分庭院中的肃杀之气。她没有问叶尘在密室中看到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何脸色如此难看。她只是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如深渊般的沉重感。那是一种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前行的疲惫。叶尘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壁,心中的惊涛骇浪,稍稍平复了几分。他看着洛璃那双写满关切与担忧的眸子,心中微暖。也许,自己并非完全孤独。夜,更深了。叶尘独坐在窗前,看着天边那轮血色的残月,久久无言。万剑阁的飞舟,依旧如一柄悬顶之剑,静静地泊在宗门之外,散发着无声的压力。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轻轻地,环抱住了他的腰。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温香与微凉。是洛璃。叶尘身体微微一僵。“不管有多难,我陪你。”她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足以融化坚冰的力量。叶尘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她。在这风雨欲来的前夜,在这无人可诉的孤独中,这份不问缘由的信任与温暖,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慰藉。他反手,握住了洛璃环在腰间那微凉的小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我知道。”他轻声说道。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艘代表着变数的飞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孤独也好,重压也罢。棋局,已经开始。他,必须赢。“莺儿。”“奴婢在。”莺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阴影中。“去查。”叶尘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要知道,万剑阁来的这位少阁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剑,是快,还是钝。”万剑阁的飞舟之上,气氛已有些凝滞。少阁主剑无尘,一袭白衣,怀抱古剑,静立于船头,身姿挺拔如松。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日。从清晨到日暮,再到深夜。合欢宗的山门,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对方,没有丝毫要请他进去的意思。这是一种无声的怠慢,更是一种赤裸裸的下马威。“少阁主,这叶尘也太狂妄了!竟敢如此怠慢我万剑阁!”一名随行的长老,早已按捺不住,愤愤不平地说道。“我等乃是上宗来使,他区区一个魔宗客卿,安敢如此!”剑无尘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比剑锋还要锐利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他此来,本是带着三分审视,三分好奇,还有四分属于正道天骄的孤高。在他看来,合欢宗此番能胜,必是用了什么阴诡的手段,侥幸而已。那个叶尘,或许有些智谋,但终究上不了台面。可现在,对方这手“晾客”之道,却让他心中那份孤高,被狠狠地挫了一下。这说明,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也根本不急于和他谈判。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在他这边。“再等等。”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与此同时,兰芷院中,却是另一番悠闲景象。叶尘正坐在石桌旁,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樱在他面前开炉炼丹。经过上次的提拔,苏樱如今已是丹房总管,但面对叶尘时,依旧是那副恭敬又带点羞怯的模样。“先生,这味‘龙涎香’的火候,弟子总是掌握不好……”苏樱蹙着秀眉,有些苦恼。“心急了。”叶尘呷了口茶,淡淡指点,“炼丹如做人,火候不到,则药性不纯;火候太过,则灵气尽失。你且将神魂之力,放缓三成,再试试。”苏樱依言照做,果然,丹炉中那股焦躁的气息,瞬间平稳了下来。,!她眼中露出崇拜的光芒:“先生高明!”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前来,对着剑无尘的飞舟方向,低声对莺儿说了几句。莺儿听完,走到叶尘身边,禀报道:“先生,万剑阁的人派侍从前来催问,问您何时有空一见。”叶尘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就说,我昨日观星象,偶感风寒,身体抱恙,正在调息静养,不便见客。”“噗……”一旁的苏樱,听到这话,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修士还会偶感风寒?这借口,也太……敷衍了。莺儿却是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很快便将叶尘的“病情”,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万剑阁的侍从。飞舟之上。当剑无尘听到这个回复时,饶是他剑心通明,也气得差点当场拔剑!“偶感风寒?!”他怀中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凌厉的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在飞舟的甲板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把他万剑阁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少阁主!此獠不可理喻!我等还是回去吧!将此事禀报宗主,再做定夺!”长老在一旁煽风点火。剑无尘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烧。但他最终,还是缓缓地,将那股怒火,强行压了下去。他想起了来之前,宗主对他说的话。“无尘,此行,你要忘掉自己的身份,忘掉万剑阁的荣耀。你要用你的眼睛,看清楚那个叶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或许是我万剑阁破局的关键,也可能……是葬送整个天垣界的灾星。”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等。”……这一等,就又是一个上午。直到第二日午时,当剑无尘的耐心即将被消磨殆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莺儿的身影,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飞舟之前。她对着飞舟,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我家先生,风寒已愈。”“特备下清茶一盏,有请少阁主,兰芷院一叙。”:()欢喜妙法,女帝尤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