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以来,每逢三月初三当日,江楚禾都会就近寻个僻静处,独自待上一整天。
从前是青囊山庄脚下幽僻无人的灵渊谷,后来是弋陵南城荒废破败的思园。
其中缘由,她也解释不清。
如若细究起来,大概是因为只有躲在这般荒无人烟的地方,让那个日子悄悄过去,她才无需在旁人热情庆祝时强颜欢笑,更不必在欢闹中反复想起如今亲人皆已逝去,唯有自己血仇未报,枉留人间,虚度一年又一年的事实。
这般心思始终被她小心藏起,从未让旁人得知分毫,就连宗稷都不曾察觉。
翌日清晨,天色刚刚亮起,江楚禾就被迫钻出被窝,从屋里出来时,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她循着记忆,迷迷糊糊地往庖厨走,越走便越觉得不对——
往常只要那人留宿医馆,总会在天不亮时就将早膳提前备好,用小火煨在炭盆上,以至于她一出门就能顺着香气找到厨房。
今日怎么……
江楚禾吸吸鼻子,确定空气中没有半点烟火气,不由疑心乍起,困意也登时消去几分。
她加快脚步,不消几息工夫就已拐过回廊,果然看见厨房大门紧闭,甚至还挂着一把铜锁。
“阿福!”
江楚禾刚喊出声,另一人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禾儿!”
她回过头,看见宗稷正站在不远处的石桌前,晨风撩起他的衣摆,露出半截绯红的内搭,与手上的红绳一般显眼。
“禾儿,生辰吉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掌心的东西捧到江楚禾面前。
那是一枚式样精巧的青铜铃铛,约莫只有莲子大小,却通体刻满细密的纹路,在古旧的暗金色映衬下,好似某种符文。
“多谢师兄记着!”
江楚禾笑意盈盈地接过,顺手晃了两下,却没有听见声音。
“咦?”她疑惑道:“没铃舌?是不会响的吗?”
听她这般说,宗稷嘴角一抽,“你又不是小猫小狗,响来干嘛?再说了,身为医者,若成日戴些叮呤咣啷的俗物,又像个什么样子?不光病人听着烦,你也静不下心诊脉!”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江楚禾嘻嘻一笑,果断闭嘴。
见她难得老实,宗稷也没多说什么,他自然地伸出手,“来!师兄帮你戴在脖上。”
“我自己来!”她下意识地躲开,然后飞速在颈后打好绳结。
宗稷停在半空的左手略微一滞,复又捏握成拳,默默收回。
“禾儿,这东西你今后务必时刻戴在身上。”他神色严肃地嘱咐道:“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决不能摘下。”
“嗯?为啥?”
“让你戴你就戴着,别问那么多,师兄又不会害你!”
“知道了。”
江楚禾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为防宗少庄主继续唠叨,还是将那铜铃妥帖地塞进衣领之中,以示定会照办。